呼呼的风声灌进耳朵，带着灼热的气流和焦糊味，程翡一只手狠狠握住裸露的钢筋，其余的身体悬挂在半空中。她并不清醒的意识在夕阳的余晖里像水波在晃动，只听见碎玻璃和混凝土块正在簌簌往下坠落。

（系统，我想这应该不是什么选拔比赛的小巧思吧。）

她有时候也会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开一些小玩笑。

【警告！宿主请尽快撤离。】

【警告！宿主请尽快撤离。】

（这种情况不需要你警告我也知道要离开啊。）

程翡深呼吸一口气，肺里灌进的是混着粉尘的燥热空气。她借力蹬了一下外墙的凸起猛地翻了上去，随后整个人滚倒在布满灰尘和碎石的地板上。

这层楼的温度变得极高，火焰灼烧得她的面部发烫，浑身刺痛。

【警告！空气重瓦斯浓度超标，极有可能再次发生爆炸，请宿主尽快撤离。】

系统的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一阵轰隆的闷响，程翡在逐渐歪斜的楼层里努力稳住身体。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下降至70%】

程翡快速清理完楼道口的倒塌堆积物，搬开烧变形的铝合金门框，她迟钝了一秒，然后转过头往回走。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下降至60%，请宿主尽快离开。】

（好了，一分钟，不会影响什么。）

程翡为了避免系统继续啰嗦，极快地搜寻着平层内的所有地方。脚下的地板因为高温而微微发软，鞋底粘着融化的塑料碎片，每走一步都发出黏腻的撕扯声。

如果在爆炸中有可能活下来的话，会在哪里？

浓烟像活物一样翻滚，压低腰身才能勉强看到半米内的轮廓，程翡听见有人在浓烟中咳嗽了两下，然后是痛苦的喘息。

她的鼻腔充斥着甜腥味，有湿漉漉的液体顺着脸流下来，她在迷蒙间看见了靠坐在柱子旁的何光。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下降至55%，请宿主尽快离开。】

不过好在之前那个所谓的防毒面具发挥了作用，何光透过防毒面具的眼神还算有些许的意识，只是浑身实在伤重，没有办法动弹。面具的绑带勒进他肿胀的脸颊，他看见程翡，嘴唇在面具下面翕动了几下，发出的声音被面具一起闷住，只剩下一串含混的气音。

程翡快步上前，突然她感受到恍若实质的视线，她在那种灼热的注视下几乎是本能地僵了一瞬。

霍勋原本英俊的脸被火光映得半明半暗，嘴唇微微张开，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像一头被压在废墟下的困兽，喉咙里滚出一串含混嘶哑的声音，应该是在叫她的名字。

爆炸源是在霍勋那边的。火光是从他身后那个方向先亮起来的，然后才是震耳欲聋的巨响和扑面而来的冲击，她其实以为他没有办法活下来了。

此刻他的腿被倒塌的建筑房梁压住，玻璃的碎片插在他露出的手臂和肩膀上，有几片扎得很深，周围的皮肤已经烧焦发黑，血从下面渗出来。程翡只看了一眼就做出了判断，即使他的两条腿没有断，肌肉也已经受到了毁灭性的损伤，他绝对没有办法凭借自己的力量再度移动。

程翡耳边还能听到火焰舔舐的噼啪声，偶尔夹杂像是什么东西在高温下膨胀开裂的声响。

空气中不明气体的浓度还在上升，系统的警告一刻不停地在耳边提醒。她并不能完全保证再下一次未知的爆炸前把霍勋从里面拖出来。更何况，她的意识其实已经不太清醒了，她无法在扛着两个成年人的情况下高速移动。

【宿主生命体征下降至45%】

取舍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如果她真的二十岁，要么因为犹豫而三个人一起葬身火海，要么在最后一刻做出一个让自己余生都在噩梦中反复重演的选择。但对于现在的程翡来说她可以在超市因为选择什么口味的面包犹豫五分钟，但是在承受这种事情上反倒过于冷静娴熟。

她果断地做出了决定，就像以往一样，很快地移开目光，那一瞬间她确确实实看到了霍勋脸上的表情变化，瞳孔因为愤怒和剧痛而剧烈收缩，面容像恶魔般狰狞扭曲。

如果真的有下一次见面，霍勋真的会杀了她的那种饱含恨意的眼光。

她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里面对这种赤裸到不加掩饰的情绪，真实到让她觉得上个世界的那个人是不是也是这样憎恨她呢？

程翡将何光扶起来背在背上，然后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