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选拔赛第三个夜晚。
程翡靠坐在一旁,低头看腕表上自己的分数,十六分。白天的时候,她把那几分还给了霍勋。
组队的人之间分差太大,会显得她像个恶霸。
这实在与好学生的形象相去甚远。
她另一只手还握着霍勋的腕表。屏幕显示目前的位置闪烁着两个红点,离这儿不远处有三个红点,大约十分钟后,远处的红点跟掐蜡烛似的依次灭了。
过了一会儿,下方传来疾跑的脚步声。
一双青筋暴起的手猛地撑住露台边缘。紧接着,一个身影借力翻身上来,落地时膝盖微弯,随后站直。
比预想中更快一些。
霍勋站直了比坐着的程翡高出许多,带有打量意味地俯视,但程翡扭过头,只展示扎了马尾的后脑勺,没有给任何可以显示优越的机会。
“三个人的组队里居然有两个是beta。”他嗤了一声,唇角往上挑,“废物的组合。”
程翡当听见狗叫,把他的腕表扔了过去。
经过测试,每隔三小时会开放十分钟的实时位置查看权限。他俩一边往城池中心推进,一边警觉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路上撞见其他人时霍勋便解下腕表扔给程翡,两人分头行动,利用腕表位置的假象成功误导了不少人。
霍勋接住腕表:“你不为那些beta说点什么?我以为你还挺喜欢为他们打抱不平,就像之前一样?”
并不是她的错觉,从今天白天起就这样,话里话外那股挑衅就越来越直白,像憋着什么气没处撒。
程翡没接话,问了另一个问题:“你觉得你和他们不一样?”
“不如说每个人的存在都有一定价值,有些人比较低,有些人比较高。”
霍勋笑意不见眼底:“比如我觉得程翡你不仅比beta有价值,还比绝大多数的alpha有价值。”
“这是你的想法,和我有关系?”
“那我应该说什么,抱歉吗?”霍勋将战术服外套脱下,随手搭在一边。他边往露台内侧走边问:“休息半晚?”
程翡说一些稍微强硬实则陈述句的话时容易让人误会,但是她并没有生气,她看了眼时间后回答:“如果你需要的话。”
“如果我没记错,这只是一场选拔赛,而不是输了就要送死的角斗兽场,休息并不苛刻。”
“对我来说,这就算休息。”
程翡只是觉得越是一切往自己希望的方向发展,越是觉得一切都好起来的时候,越是不能出一丝一毫的差错。
嗯,不能出现差错。
她在心里肯定这个从前就学习到的经验。
她又看向远处的月亮,一模一样的惨白的月亮。
程翡感觉胸口发紧,她低头去看自己心脏的位置,上个世界她总是出现这种空落落的感觉,她四处游荡只为了找到一个永远安全的乌托邦,所以她最后找到了吗?
对了...
上个世界的最后是什么呢?
她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
她好像...有一点记不起来了。
所以她眉头皱起,稍有迟疑地开口:
(系统,对了,你还记得我上个世界...)
【宿主,请注意,您身后出现了一个裸露的男性alpha,需要为您采取紧急措施即短暂屏蔽视觉吗?】
(?!系统你这混蛋在说什么啊!)
上一次她这么混乱还是在初中野外夏令营时期,由于公立学校提供的设施较为简陋,晚上洗澡的地方是个公共的大澡堂。程翡刚把毛巾搭好,还没来得及脱衣服,一群乳臭未干的alpha就不知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唰”一声就把帘子拉开了,兴致勃勃地邀请她来“比大小”。
一种想要双手抱臂的莫名的无助感。
大危机!
程翡说先暂停一下。
这句话不止停留在心理活动,一种紧迫感促使她真的在现实里说出口,一只手举起来,表情非常之认真。然后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呼喊声最大的小女孩。她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数学课上歪着头问她问题的时刻。
所以刚才是恶魔在低语对吧?
程翡十分罕见地对自己身处这样一个全然不同的世界产生了实感,僵直在澡堂角落,心里痛哭流涕了整整半小时。然后班主任来了,然后她养父母来了,再一次被送去心理咨询。
“小翡,真的没关系吧?”
“真的没关系。”
与其说她是因为没有晋江而烦恼,不如说她是因为alpha,beta女性都有晋江而烦恼,那究竟什么是男性,什么是女性?
对了,因为这是另一个地方,这里不是她的世界,所以不用想太多。
后面初高中她都是走读,大学里泽菲尔虽然是个花花蝴蝶,但是在宿舍里衣着都相当得体,俨然是一个刻板印象的金发贵族。所以系统罕见给出提示的时候,程翡瞬间警铃大作。
在霍勋靠近她试图搭她的肩膀的时候,她一阵恶寒,反手就是一拳。
然后转头看见霍勋只是把上半身的衣服脱了,锻炼的痕迹很明显,不过更明显的是背部横亘着的一道从肩胛斜拉到侧腰的淤青。
现在好了,脸上又多了一道。
她那一拳正中他的嘴角,破了皮后渗出血珠。
霍勋偏了偏头,拿拇指蹭了一下嘴角,他也不擦,就由着那点血渍挂在唇边。
“本来想能不能帮忙上一下药的……”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啊。”
程翡面无表情地发出一个单音节。
他往前迈了半步,脸主动凑近她举起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