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令震惊。
谈令心累。
占据半张床的半裸闯入者,被扔到小沙发上的一溜可怜抱枕,以及这个低到离谱的空调温度,还有什么想不明白?
有自己的房间还爬床,好有心机的狐狸精。
谈令幽怨地盯着他,气汹汹地穿上衣服去洗漱,回来后仔细检查仍处于反锁状态且完好无损的门锁,此刻清醒得要命。
他关了勤勤恳恳工作整晚的空调,轻手轻脚爬上床,用手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录下证据,确保一根头发丝都没被遗漏。
证据备份保存好,闯入者依旧没醒。
谈令将委委屈屈缩在床边的被子卷吧到身上,跪坐在荆雾旁边,一巴掌拍到他背上。
“醒醒。”
起床气没散,那一掌丝毫没有收着力气,荆雾肌理分明的背部瞬间浮现出一个浅红的掌印,五指边缘清晰分明。
谈令眨眨眼睛,在那处胡乱摸两下,勉为其难贡献出被角盖上去,稍稍遮掩。
“……宝宝?”荆雾还没醒,被打也只是稍微动弹一下,含糊着叫出那个称呼,伸出手臂往旁边摸索。
耳尖有热意缓慢攀升,谈令舔了舔嘴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用膝盖压住停在自己腿前的那只手,他转而抬手去揪荆雾耳朵,趴在他颈侧大喊:“醒醒!”
荆雾终于醒了。
暴雨已经转小,窗外天光大亮,透过未完全合拢的窗帘钻入室内。
不应该熟悉的床铺,有些轻微刺痛的耳朵和后背,以及面前贴近的人。
光线昏暗的房间里,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
谈令半趴在他身上,面颊冷白,乌黑眉睫清晰鲜明,那双玻璃一样清透的眼珠子直勾勾冷幽幽,一瞬不瞬盯着他。
见他睁眼,谈令嘴角倏然勾起弧度。
荆雾眼神颤了颤,喉结轻微滑动,极快地分析现在的情况。
出错了,被发现了。
他有些慌张,要说后悔却丁点没有,只是意外自己会睡到现在才醒。
为什么,山里又出事了吗?
荆雾一言不发,只默默撑着床爬起来,直挺挺地跪在谈令面前,头低垂着,一副做了错事的模样。
谈令拉着被子坐直,看着他这副样子就来气。
“解释,为什么在我床上?”他扶着荆雾的肩膀起身,凶巴巴地问。
荆雾在心里疯狂想理由,但是爬床还需要理由吗?想爬就爬了。
不然还是催眠好了,让他忘记这段记忆,以后还能继续抱着人睡。
荆雾睫毛掩映下的虹膜透出绿色,刚要抬头,就被披着被子站在身前的谈令摁下。
谈令拍着身前这人的脑袋,心有灵犀般,想到了荆雾能修改人记忆的妖术。
他才不要让狐狸精得逞,所以这个理由只能自己来想。
“你是不是有梦游症?”
梦游?荆雾回想着这个词的意思,从善如流点头,顺便结合豪门真少爷的身份经历将其合理化。
“对,是梦游症,几年前我受他们欺凌……”爬床惯犯故意停顿,可唯一的观众已经免疫,“但已经很久没有发作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他仰视着谈令,眼睛恢复了浓稠纯粹的黑,面上的无措和茫然浑然不似作假。
“我没有控制好自己,抢了你的床,你会怪我吗?”
荆雾没觉得自己做了错事,还有时间对着谈令的脸走神。好喜欢,无论是翘起的发丝,还是抵在自己膝边的脚尖,哪里都好漂亮,哪里都好喜欢。
周身气息瞬息变化,黏稠的渴求如有实质,化作雾气围拢上来,又被居高临下掌控着他情绪的人踩散。
有模糊着蠕动的影子从视野边缘一掠而过,定睛看去却什么都没有。
谈令皱着眉低头,裸露在外的半截修长小腿光洁如初,仿佛刚才被湿漉漉的异物触碰缠绕,只是神经过于敏感紧绷而产生的错觉。
雾气触手在被察觉的那刻便隐入身体,荆雾根本不担心会被发现,得寸进尺地拉过他的手往自己脸上拍,“我错了,你打我吧。”
谈令踩着软陷的床铺挪动半步,撑在荆雾头上的手指下移,落到高挺的眉骨鼻梁上,遮住那道过于灼热的视线。
他不动声色呼出口气,如荆雾所愿,用力掐住这张脸,很想知道他的脸皮是怎么练出来的。
自己怎么说荆雾就怎么信。
梦游能无声无息地飘进门窗反锁的房间?这么大的漏洞都没发现,简直丁点儿脑子也没动。
谈令心头掠过一丝疑虑,这么容易就能进入他的房间,有没有可能,荆雾以前也这样做过?
不过转瞬,他又排除了这种可能,毕竟以前起床时床上都只有自己,也没察觉出什么异常。
大概就是前几天和他睡习惯了,才偷偷摸摸做出这种事。
“你能原谅我吗?”谈令太久没说话,荆雾贴近他的腿,神情紧张。
“安静,我考虑一下。”
谈令无声打量着荆雾的脸,这种装可怜的姿态不适合他,薄唇紧抿,眼尾也刻意垂下,似乎是真的知道错了,但锐利冷峻的眉睫依旧压低,侵略性毫不收敛。
看起来很黑心,很反派。
明明是自己被占了便宜,还要反过来帮着坏人遮掩。
谈令急促地喘了口气,字面意思的眼前一黑,连人带被子歪歪斜斜往床上倒,被荆雾眼疾手快捞住。
被气晕了?刚刚还因谈令的抚摸心满意足的荆雾心虚地抱着人,凑近紧张询问。
谈令从他怀里滚出去,被子盖上脸,闭眼赶人:“快去做早饭,我饿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