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该料到的,这种情况,一旦入宫便是死局,真该劝劝王爷。”将离躺在躺椅上说。
裴敬秋倒不放在心上,反而觉得是李卿暮有意为之,“担心无用,迟早要走到这一步的,只看……”后面的话没有说,他与一旁的裴敬雪对视了一眼,彼此心知肚明:只看李辽能撑到什么时候了。
裴敬雪心里有些担心,“哥,会牵扯到景瑞王吗?”
兄长如实地摇摇头,“谁知道呢,你怎么突然关心起他了?”裴敬秋疑惑地问。
只见他妹妹脸一红,“啊,就是、上次他也受了伤,现下并未痊愈,又遇到六殿下扣押,我担心他做出什么冲动的事。”
将离脑子里又忽地想到那句迦叶的“皇后命格”,不会吧?
“如果你实在是担心他,不如去景瑞王府一探究竟,正好也能打听将军的事。”将离说道。
裴敬雪沉默了一会儿,思索什么时候去是最佳时机。
胡政骁磨刀霍霍,就要冲去天牢劫狱,被强撑着站起来的将离打了一拳才老实,险些扯开伤口。
他烦躁地搓着头发,蹲在小院的角落里,烦得想百步穿杨,灭了树上所有聒噪的蝉,“那怎么办?!不能将军在坐牢,我们在外面干瞪眼等着吧?!”还是去外面打仗简单,拿着刀剑往前砍就是了,何必顾忌这些?
“安王不敢那么快对王爷下手,朝中六部,他与景瑞王平分秋色,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王爷是他们共同的‘敌人’,可一旦王爷被处置了,下一个就是景瑞王。安王没那么蠢,他也没有能力同时解决掉两个皇子。
“所以王爷暂时还是安全的,就是要勉强忍受一下天牢的恶劣环境了。”将离说。
胡政骁被安抚了一点,但还是焦虑,大嗓门嚷嚷,“那总要把王爷给弄出来吧,一直在天牢里蹲着也不是事儿啊!”
院中的人一阵沉默。
——
第二天朝会上,几位老臣跨步出列,声色俱厉地抗辩,满脸愤懑,“六殿下乃国之栋梁,岂能无故扣押!”
然而立刻就有安王党的人出来反驳,言辞刁钻,“六殿下谋害圣上!皇子又如何,天子犯法都与庶民同罪!”
继而又就证据吵得一塌糊涂。
张正明躲在最后面,不敢说话。他向前张望了一下,发现汤衡站在安王阵营里,吵得脸红脖子粗。他们已经很久没说过话了,最初喝酒时还称兄道弟呢,结果转眼的功夫,对方已经争储去了,只剩下他,还全然指着皇上过日子。
身后一个小官悄声问,“张大人,天子卧床许久,这朝上,怕都是安王执政了。”这不就是试探问他,安王是不是会登上帝位吗?老实讲,除了安王,不管是景瑞王还是镇北王,他们中任何一个上位他都欢天喜地。
“唉,上面神仙打架,谁知道呢?我们这些臣子啊,就老实本分做好自己的事吧,他们指甲缝里漏下一点,就够我们吃好几年了。”
那小官呵呵笑了两声,不再找他搭话。
裴敬秋站在队前,各色声音入耳。当年,他爹在御前替楚越辩驳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一番场景?
直到大臣们吵不动了,李卿野出声,“诸位大臣讨论完了?”他眼神一扫,清清嗓子,“那就由本王来说几句。”
朝中大臣瞬间噤声,冯阔海也掀起眼皮看他。
李卿野居高临下地俯视阶下众人,“朝堂之上,自然要讲究律法证据,容不得人情私念。下押天牢,本王同样心痛,但本王有权将其收押审问,诸位大臣若有异议,那就等父皇清醒时候再作探讨吧!下朝!”他脸色越说越冷,不等众人再说什么,便一甩袖子离开。
万鸿与其余几个大臣相互看了一眼,一场针对储君之位的清算,竟已明目张胆地展开。
天牢深处,阴暗潮湿的石壁上凝着层层青苔,地面满是污水,所幸现在正处夏末,倒也并不难熬。
李卿暮还穿着之前进宫时的衣服,与天牢的情形格格不入。毕竟是皇子,无人强硬要求他换上囚衣,但沉重的镣铐还是戴在了手中,长长的铁链拖坠在地上,稍一动作便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透过小窗看向外面那方天空,阿楚,原来你当时是这样的日子。
在牢里关了四天后,第一个来落井下石的,竟然是陈果。
这个行刑官在骊山时就记恨上了裴敬秋,顺带恨上了楚越、李卿暮,他们都是趾高气昂、靴底看人的混账。
既然分到了他的地盘上,那他自然要做好分内的事,好好慰问慰问。
这天傍晚,陈果穿着一身官服,踱着四方步来到李卿暮的牢前,眯起那双像极了流氓的眼睛,借着昏暗的光线打量着牢中的人,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
即便环境污秽,衣衫蒙尘,但一连数日的禁锢并未让这个王爷佝偻颓败,他依旧目光清冽,抬手举足间仍保持着雍容姿态。
“哟,这不是往日风光无限的镇北王吗?”他故意扬长镇北王三个字,语气里都是窃喜,“在骊山时多么威风啊,可惜怎么变成阶下囚了?这天牢的滋味不好受吧?”
李卿暮缓缓抬头,随意地看了他一眼,而后又恢复成原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