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乱了近半个月的王府终于迎来了它的话事人。
勉强能下地动弹的将离仍是强撑着回了王府,裴敬秋虽万般不情愿,但也无可奈何。遂干脆也住了进来,晚水离开后,海棠花无人照料,裴敬秋倒是接起了这活。
裴府如今落寞,裴敬秋对李卿野而言没什么威胁,每日晨昏定省般在朝会上露个面,他见怪不怪,懒得追究。
将离暂时只能卧床修养,越戈给他打造了一乘带轮辋的素舆,看起来有些笨重,但好歹不用再整日待在只见四壁的房间里。
胡政骁接了新任务,楚大人也没回来,越戈始终闷闷不乐,整日无事可做,就推着将离在府上四处散心。
尽管将离三番四次告诉他,此事的确不怪你,他们计划多日,不是你也会是我、是晚水、是胡政骁,甚至可能是裴敬秋他们,就等着王爷和楚大人都不在时动手,连亲王都敢杀,没有什么他们不敢做的。
不知道越戈听进去了几分。
每个人都慢慢地回到了之前的步调里,可实际上却是大伤元气。
这日临近中午,日头炽盛,烈阳泼在青瓦上,将离在浓荫密布的庭院中小憩,裴敬秋趴在他的腿上也睡着了,满院海棠花灼灼盛放,蝉鸣连绵不断,若有若无的淡香中,李卿暮从拱门处走进来。
将离虽身残,但灵敏的耳目未损,警觉地睁开眼,在看到来人时紧绷的下颌猛地一松,“王爷……”
裴敬秋闭着眼哼了两声,“别念叨了,他还没回来呢……”
李卿暮一路劳顿,连日赶路的倦意潮水般涌来,肩背都在发僵,但面上不露疲态,微微颔首,“嗯,身体如何?”
裴敬秋倏然睁眼,眼前炫光一片,他大力地扭头去看,差点闪到脖子,“真的回来了……”
将离抬不动胳膊,勉强站起来,抿唇道,“还活着。”他心中十分自责,如果不是他办事不力,主子也不用风尘仆仆地往回赶,而且楚大人才过去没多长时间,好不容易才在一起相处,又扰了王爷好事。
裴敬秋扶着将离的另一只手,皱着眉暗戳戳地把他往素舆上拽。
“身体未好全,好生休养着。”李卿暮下了命令,“多谢裴侯爷。”
裴敬秋愣了下,看了他一眼,有些错愕。他只是单纯爱将离而已,无关将离身份,但他什么都没说,默默承下了李卿暮这个人情。
书信难以解释所有的事,将离仔仔细细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李卿暮,他越听脸色越沉。
“还不知道是什么人对晚水下的死手,已经验过尸了,正中心口,一刀毙命。”
李卿暮揉揉眉心,“你说出事时她在禹静修府上?”
将离点点头,“我与她兵分两路,我去了皇宫。
“难道,是太傅的人?”
李卿暮摇头,“晚水功夫不差,据我所知,禹静修府上应该没这样的高手。”
言语间,梨花从门廊处颠颠地奔来,大长腿迈得又急又快,全身的毛发油光水滑,喵喵地奔向李卿暮脚边,轻轻蹭着。李卿暮面色变得温柔,伸手顺着毛,又摸了摸它的肚子,看来这段时间它一点都没苛待自己,吃得膘肥体壮。
“长胖了……难为阿楚还叮嘱我喂你,看来一点都不需要。”
将离看着主子的神情,试探地问,“这次楚大人去湘州,看来跟主子相处的很愉快?”
他面上神色愈发温柔,语气慢悠悠,轻飘飘带过,“之前闹了些脾气,如今没什么芥蒂。”
将离长长松了口气,总算是听到点好消息。
裴敬秋从厨房里端来了糕点,习惯地伸手喂将离,毕竟李卿暮在场,他还是有些不自在,从他手中接过,示意等会儿吃。
看着将离缠满纱布的上半身,裴敬秋当李卿暮的面,颇有些告状的意思,“安王他们还真是下死手,你看看将离伤得,这胳膊好歹将养一年才能好全,怕是短期内不能为王爷你办差事了。”
将离捅了捅裴敬秋的腰,示意他别说了。后者扬起下巴看他,“你戳我干啥?!”
方才李卿暮才听说,裴敬秋为救他不惜动用了仅有一颗的神药,“侯爷大恩,本王铭记在心。
“日后你就莫要再操心其他的事了。”
“主子,我、”
李卿暮伸手,拦住了他后面要说的话。
裴敬秋心里的怨念彻底被勾了起来,加上前段时间将离要死不活的样子,现下抓到一个人就要大吐苦水,将离赶紧拉住他的手臂,少见地眼里染上哀求,‘真别说了……’
李卿暮抱起肥猫,知道该走了,“我去看看景瑞王。”
待人走远,裴敬秋忿忿地塞着糕点,“我还没说完呢……”
将离堵住他的话,“王爷跟楚大人重修旧好了。”
裴敬秋鼓起腮帮子,声音含糊不清,“真的假的?!”
“嗯,否则王爷大抵不会好脾气地听你大放厥词,早就一走了之。”
“好你个楚越,瞒着我去湘州闷身干大事……”裴敬秋被转移了注意力,心情都看起来好了很多。
景瑞王的伤并不算轻松,这段时间一直没上朝,急得嘴角都上火了,李卿暮来时就看到春胜在帮他上药。
周静与一脸愤懑不平的万鸿在书房里相对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