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卿云弄不明白他,只得跟上去。
西山封禁,空无一人,猎物明显比东边更多。
彼时日值正空,枯叶作响,林中有些热了,一路来李卿野又添了几只猎物。
他们愈向林中深处去,李卿云感叹,“看来今天大家都聚在东边,反而是将它们都赶到西山来了。”
李卿云忽然抬手,前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听不清是什么猎物,几人纷纷停下。
既然出来一趟,他也不好空手而归,李卿云搭弓引箭,瞄准动静。
落他们几步的李卿野,也悄悄抬起了弓箭。
一声箭响,一只山雀挣扎着出来,没几步栽倒在地上。
李卿暮忽然回头看,只见李卿野的箭尖直直地对着他。
他眼神乍然变冷,却不躲不让,目光刺向李卿野。
直到李卿云下马,将要转身看到这一幕,李卿野这才放下弓,脸上挂上恰到好处的笑意,语气稀松,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六弟莫慌,方才我也瞧见了那山雀,本想借你的位置瞄一下,可惜被三弟抢先了,莫是让你受惊了?本是出来放松的,要是这样可成本宫不是了。”
李卿暮扭过头,垂眸摆手,拂去衣袍上的草屑,“二哥这说的什么话?不过方才一下,的确吓到臣弟了。
“二哥手上拿的可是父皇的弓,这怎么用,可得好好斟酌。”
李卿野的脸色冷了下来,“那多谢六弟担待了,一会儿的的野猪,记得多吃几口补补。一张弓就吓着了,日后怎么做好镇南王呢……”
李卿云左右看看,将山雀塞进驮袋,没有说什么。
李卿野忽然策马疾行,扬起一片枯叶,将两人甩在身后。
“回去吧。”李卿暮牵着马往来时的方向走。
李卿云也跟上去,“你不猎野猪了?”
“没有野猪。”李卿暮步伐加快,“回营地等着吃吧。”
这一趟属实莫名其妙,“哎,你是真想吃了?总不会是给那个夏公子出头吧?”
说到这个人李卿暮脸上表情立刻淡下去,“别提他,我已经嘱咐了周静,以骊山药石较少为由,今日就送他出发回京,并且给太史令修书一封,让他在府中禁足半年。”
这夏公子虽然成婚了,但那纨绔性子始终没改,三天两头,不是被太史令罚,就是被傅大人训,在京中已是茶余饭后的笑谈。
李卿云直觉事情没这么简单,夏公子那断手九成跟李卿暮有关,否则一个遭受野猪撕咬这等无妄之灾、又与李卿暮无利益冲突的人,他凭什么还要禁人家足?
不过他不打算问,此事必然还涉及楚越,否则方才问时他便说了。
营地这边,夏公子歪歪斜斜地躺在榻上,素衣胡乱地穿着,发丝散乱,额角完全汗湿,断手已经接上,手上苍白一片。
营帷里药香浓郁,夏公子半梦半醒,眉头紧皱,不断呓语,“别杀我、我错了、求求你……”
楚越和裴敬秋过来时便看见这幅模样。
因是受了重伤,营帷看守较平常更多些,周静握着一卷书在跟在他们身后,“从清晨就是这模样了,一直发热,药也灌不进去好在手保住了。”
楚越的目光滑到他露在外面的胳膊,低声叹息,“可惜了。”
周静一怔,虽然李卿暮向他模糊了大半内容,只叫他把人看押似的送回去,但他也隐约猜到,这夏公子估摸是得罪了楚越。
就是不知道他是可惜这断手接回去了,还是这夏公子还活着。
裴敬秋用手在鼻前扇扇,一脸嫌弃,“可惜什么,文不成武不就的,真是便宜他又以养伤的借口继续厮混。”
他与织染署的傅大人虽来往不多,但知道此人性格爽朗,酷爱做媒,也算是朝中为数不多的“清流”,怎么自己女儿的亲事却说的一塌糊涂?后面还为这种人生孩子难产死了,真是不值当。
之前裴敬雪带着他的刺绣去参加官家小姐的聚会,还和傅家女讨论来着,她很欣赏裴敬秋的绣工,两人通过裴敬雪还交流了些刺绣内容,颇有种相知恨晚的感觉。
裴敬秋的脑子一根筋,想到哪说到哪儿,“小越,能不能让这人渣跟傅家女和离?”
楚越跟不上他的脑子,“嗯?”
周静才调任到京城,对京中家族了解不多,不清楚夏家跟傅家的关系,听裴敬秋的意思,看样子是觉得这夏公子配不上傅家女。
楚越之前一直准备封王典礼,跟织染署也有了些交情,知道傅大人为人亲和,摊上这么个女婿,属实是污点。
“只可惜,我朝律法中,只有女子残疾时,男子可休妻,却没有男子残疾时,女子可休夫的条例。”
榻上的夏公子却在此时悠悠转醒,睁眼便看到楚越,昨夜的记忆忽然冲进眼前,下一刻就是李卿暮斩断他的手,滚烫的鲜血似乎还在他脸上喷涌,整张脸都是温热的。
他深吸一口气,一个字未说,用劲往榻里缩,头一歪,又晕了过去。
裴敬秋噗嗤一笑,“呵!小越,你比野猪还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