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意外,李卿暮在这一刻的确懵住了。
许是消息太突然,许是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楚越似乎也并非,一定要个答案。
问出这句话,他又扭过头沉默地盯着屋顶。
李卿暮看着他淡漠疏离的神情,心脏微微沉了沉,没有针扎一样的痛,而是一股闷闷的滞涩感,从胸腔深处渗出,一点一点,往四面八方灌。
这一刻,楚越满门抄斩的痛似乎已离李卿暮远去,但这些却恰恰刚发生在楚越眼前,忘都忘不掉。
束住幕帘的草绳突然断裂,又重新隔开了两人。
“阿楚,如果是我,我大概没办法保持理智。”
自从大夫勒令他们卧床休养,除了裴敬秋偶尔会来探望,大多时候都是官兵盯着王亦母子照料,这里绝对安全,也绝对僻静。
楚越听见李卿暮继续说,“你若动手,不管成败,我都会再次永远失去你。
“你若想为家人报仇,不是让太子死,而是让他失去,他最看重的东西。”
李卿野最看重的东西,自然是那至高无上的帝王权利,和万众归心的名望。
失去了一切,但又不得不留着性命看着,的确比杀了李卿野还难受。
“是么……”楚越呢喃,“殿下伤重,还是好好休息吧。”
李卿暮也望着屋顶,如若真的到了二选一的那一天,他真能听之任之吗?
——
这是自李卿暮离开京城后,胡政骁第一次回将军府。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院中,换了一身粗布麻衣,大口地吃着麻饼,配上一脸络腮胡,像极了绿林好汉。
晚水抱着猫从后面出来,胡政骁听到动静,冲她一抬头,当是打了招呼。
梨花喵喵叫着,挣扎着从怀中跳下来,高高竖起尾巴跃上围墙消失不见。
晚水嫌弃地看了眼胡政骁,“哎,傻大个,除夕那晚你去永巷坊干什么?”
胡政骁满嘴包着麻饼,眨眨眼睛,不明白这个跟在殿下身边的暗卫为何这么称呼自己,“哦!那天啊,我去、哎,你咋知道我在永巷坊呢?”
“被裴府千金拉出去了,正好看到你。”晚水替他倒了杯水,“你慢点吃!现在又不是饥荒年!”
胡政骁抓起来一口饮尽,含糊道:“殿下让我去盯着袁弘昌,那天晚上他去那了。”
他又咬了一口麻饼,“也不知道殿下让我盯着他干啥。”
晚水扭了扭僵硬的脖子,“让你盯着就盯着,记好行踪就行了。”
“放心吧,”胡政骁拍拍胸口,“他吃喝拉撒我都记在本子上了,一点都错不了。”
“那你现在怎么回来了?”
“他陪他闺女上课呢!今日一整天都待在国子监里。我过来看看殿下回来没。”
晚水活动筋骨,“好久没练了,来!过两招!”她已摆好姿势。胡政骁一手握着水、一手捏着麻饼,疯狂摇头,“我不跟你打!”
话音刚落,门口停下一乘马车。帘子一掀,穿着柳绿色衣服的裴敬雪如同飞蛾一般跳下来。
晚水挑眉,有心调侃她几句,却见她一脸严肃,“晚水,听说殿下受伤了,不知道楚哥哥怎么样?你这有殿下来信吗?”
裴敬雪难得正经,晚水还未说话,旁边的胡政骁炸了,“什么?你说谁受伤了?!”
他当然听见了,只是有些不可思议,还有人能伤得了李卿暮?撇开武力不说,居然有人伤害皇子?
“你闭嘴,听她说完。”晚水轻声呵斥。
“我没有收到殿下的任何来信,你怎么知道的?严重吗?”
裴敬雪松口气,“既然没嘱咐你什么,说明应该不严重。我是听王公公说的。”
清晨她就入宫了,听说刘太后近日睡得不好,她带了自己做的艾叶枕头送去。
进宫坐下没聊几句,王公公便来通禀,说皇上一会儿要来,最近心情不好,希望太后安抚安抚。
说是训斥了太子几句,还罚了禁闭。
刘太后听闻脸色略差,说太子好歹是皇储,动不动禁足不利于他的名声。
王公公赔笑,好像和六殿下有关,在骊山受了点伤,中间许是有什么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