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本是除夕夜。

陈果战战兢兢，抖着手统计着伤亡。

昨夜他早早地便去花天酒地了，浑然不知营地发生了什么，只听说是来了山匪。

这些明显都是糊弄话。

他一大早就被裴永弄来，看着满地的碎尸，哪怕已监斩无数，但仍忍不住腿颤。

陈果只觉得命苦，在朝上不受重视罢了，发配到骊山后打算混日子，结果来的人也一个比一个不好惹。

他看着李卿暮的营帷有人进进出出，但始终不见一个人，楚越。

这个没死在他手上的人，难道死在了这群所谓山匪的手里？

陈果眼睛滴溜溜转，恨不得装上一双透视眼，透过那营帷看看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

楚越浑身都在疼。

风尖啸地从他耳边刮过，五脏六腑像是迫不及待地冲出体外，而后又重重地坠入胸腔，手在空中胡乱地抓，始终是一片虚无。

脑海中闪过无数人的脸，父母、裴敬秋、纪子衿、禹静修、李卿暮……原来这就是走马灯吗？

意识终于掉进深井。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睁眼看到枯草横在眼前，只有眼睛能动，身体像是被扔在雪地里的枯木，他知道，身上的骨头断了不少。

值得庆幸的是，他还能感觉到疼，没有真正死亡。

悲哀的是，现在任何一个人都能杀死他。

楚越只能寄希望李卿暮能快点找到他，纵使他说了千万遍死生无畏，但不能在他大仇未报、清白未还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死在这种地方。

他的右耳紧贴着地面，各种声音无比清晰。

有人在靠近。

楚越只能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停在他身后。

那人步伐缓慢、沉重，不是习武之人。

他竭尽全力，也只能动动手指，“救、救我。”

身后的人不为所动。

“我是六殿下、如今镇北王的人，救我，你想要什么、他都给你。”

每一个字都夹着血沫，两句话耗尽了楚越所有的力气。

那人终于动身，绕到了楚越面前，楚越看到一双打满补丁的破鞋。

心里有了些希望，他或许会被钱财、地位、权势所诱惑，从而换他苟延残喘。

那人慢慢蹲下，居高临下地、漠然地看着他的脸。

楚越呼吸一滞，黑暗慢慢从四周扩散，直到完全覆盖住他的眼睛。

那是几月前在刑场上，恨不得生啖他血肉的老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