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被来回撕扯,似乎整个身体陷入巨大的漩涡,身边连浮木都没有,周遭一片漆黑,五感尽失,那种惴惴不安的感觉又来了。
上次出现,是楚越斩首那天。
“不行!”李卿暮嘶吼着睁开眼,一股腥甜划过喉头,他忍不住吐出一口血。
裴敬秋眼圈乌青,鼻头通红,正弓腰洗着巾帕。
动作一愣,“醒了……”着急忙慌地跺脚,又想放巾帕,又想叫人,最后冲李卿暮喊,“千万别动!你流了太多血,胳膊都快废了!”
继而转身跑出去喊大夫。
李卿暮浑身乏力,如坠冰窖一般的冷,偏偏营帷里暖如春日。他鲜血糊在喉头,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
如尸体一般躺在榻上微微侧头,看见将离躺在营帷另一角。
听到他的动静后,将离一手捂着腰间伤口,挣扎着起身,嘴唇惨白,素帛上还渗着血,刚一下地便险些跪了下去。
他喘着气踱到李卿暮面前,“主子,”而后扑腾一声跪了下去。
“你交给我的任务,我没完成,你罚我吧。”
从京城到骊山,从朝堂到民间,从始至终他只有一个任务,就是保护好楚大人的安危。
这个任务,比他深入敌营、战场厮杀,都简单的多。
可是他得意忘形,心有所牵,导致他忘记了自己的本分。
裴敬秋掀开营门便看见这一幕。
他下意识上前想扶起将离,可突然想到他的身份,又捂着嘴颤抖地站在一边。
他没有任何立场替将离说话,更不敢替他求情,哪怕他是侯爷。
这个人是李卿暮的暗卫,生死皆在他一念之间。
李卿暮额上冒出汗珠,肩膀上的箭洞让他半个身子发麻,每个关节上都在烧着火,火焰灼的他心脏疼。
“不怪你,”他声音嘶哑的像河砂摩擦,费劲力气地侧头看了将离一眼,“我在此处,都尚未占到便宜。”
裴敬秋陡然松开手,大口大口喘气。
“将离啊,几个杀手,搞得我俩如此狼狈。”
将离闭了闭眼,左手握成拳,火气夹杂着血气从胸口往外涌,“真的不能杀了太子吗,殿下?”
李卿暮沉默了半响,“他让我去悬崖下找他。”
将离一怔,知道他说的是楚越。
裴敬秋急忙道:“昨天把你从后山带回来后,我就立刻派人去崖下找了,只找到那个杀手的尸体……
“崖下的溪水结了薄冰,上面没有痕迹,我让他们顺着溪流一寸寸找,希望能找到他。”裴敬秋捂着脸,神情痛苦。
他既想找到楚越,又不想找到他,甚至害怕每一个回来报告的士兵。
“他让我,去悬崖下找他。”
李卿暮又重复了一遍,缓缓抬起未受伤的手捂在心口处。
外面的雾坠在眼前,近处的山都看不清。
营帷外一片压抑的安静,刀剑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大家沉默地清理着地上的尸体、碎肉,血腥味隐藏在雪中,地上像是开出了纵横交错的、泥泞的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