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马鸣声消失了,面前一个人高马大的影子摇摇晃晃地朝他走来。
虽然不想承认,但那一刻楚越心里确实有些打鼓,荒郊野外,看对方身形,他不一定能打得过对方。
楚越只能屏住呼吸,希望对方没看到他。
可偏偏那人目标明显,冲着楚越就来了,行到跟前,楚越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殿下?”
李卿暮脑袋混沌,意识模模糊糊,但还是精准捕捉到了楚越的声音,“阿楚?”
他摇摇头,努力保持清醒,跌跌撞撞地走到楚越面前,攥着他的手腕,极力地想要看清他,最终得出自己的结论:他应该没有这么快赶到骊山,这大概是幻境。
楚越挣着手腕,眼看对方越靠越近,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他拧眉,“殿下,你喝醉了吗?”
奈何对方似是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一味地往前凑。
直到呼吸都打在对方脸上,近到楚越能看清他睫毛。
楚越深吸一口气,右手用力,一拳打在李卿暮脸上,听到对方闷哼一声,倒在地上不动,一张脸正好栽进泥坑里。
楚越揉搓着手指,他虽然是文官,但也学过拳脚功夫,可一拳把状若牦牛的李卿暮打翻,说出去他自己都不信,又没有在他身上闻到酒味,大概率是中毒了。
在原地调整了下,他尝试将人扛回营帷,晕倒的人没有那么配合,楚越只能将他翻个身,任由他幕天席地。
楚越捂着腰一路跑回来,直奔裴永营帷,可对方却告诉他将离这段时间未在这里留宿过,虽觉得疑惑,但来不及深究,只得去找这里权力最大的人,使唤几个人去将王爷搬回来。
但没想到,他要找的人日日都宿在好友这里。
——
听完之后,裴敬秋也有些困惑,“眼下要过年了,他来这里……”他看了一眼楚越,后面的话没说,只有一个原因。
“倒是你,应该跟我解释解释,你和将离之间是怎么一回事吧。”
裴敬秋往他手指上涂着药膏,眼睛滴溜溜地转。
楚越盯着他的脸,“择泉,我们几乎是一起长大,我太了解你了。
“从我出狱之后,发生了太多我没有办法解释的事情,我知道你们所有人都有事情瞒着我,事到如今,还不打算告诉我吗?”
裴敬秋有些动摇。
“你知道的,你也好,六殿下也罢,还有将离、厌夏,我若想知道,总会问出来。横竖都是与我有关的事情,如今我家破人亡,已没有什么是我无法接受的了。
“更不用说,还有太子。你总不愿让我从太子那里听到被歪曲的事实吧?”
裴敬秋猛然回神,“你可千万别回去找太子,他不是好人!”
望着好友的眼睛,裴敬秋终于妥协,“我就知道,瞒不了你多久。”
他手肘撑在桌上,双手捂住眼睛,“你知道吗?小越,直到现在这一刻,我看到你仍觉得不真实。”
——
“所以,我跟将离,就、嗯,你看到的这样。”裴敬秋绕着手指,说出来只觉得心中大石被挪开。
楚越坐在营帷里,感觉整个人像是被针固定住的玩偶,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掩在袖子里的手用力掐了下大腿,痛感传来,但没能说服他。
是梦吧,难道他真的死了吗?现在的一切是修罗炼狱里最后的一场梦?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我刚知道时也是这样,那天、就是你斩首的那天,我真怕,我真怕六殿下救不下你,那重活这一回,有什么意义?”
楚越吞咽了下,才发现喉咙干涩无比,“你是说,六殿下他对我……”
裴敬秋点点头,说起来十分感慨,“你说我们当时一起读书时,怎么就没人看出来呢?
“要不是他一直揪着不放,死咬太子,甚至得罪皇上,我也不敢往这猜。
“你当时……死后,他请旨去沧州,还违抗圣旨收敛了你的、你没看到他的样子,若非吊着一口气,要在天下人面前还你清白,他真的会提刀冲进皇宫,砍了太子,杀了所有人。
“然后跟你殉情。”
楚越盯着炭火,他的脸颊被火光照得通红,震撼、困惑、感动,一切的情绪冲击着他的心。
应该想到的,那种每次看见李卿暮后独有的怪样感觉,还有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似乎总有千言万语堵在眼睛里。
怪不得他不让自己离开将军府,怪不得他让将离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己。
一切都是感情吗?
楚越无力地冲裴敬秋摆摆手,“我需要缓缓。”
将离是跟着王府的马找到李卿暮的。
看到他时还愣了下,除了在战场上,他还没见过主子这么狼狈的时候。
将离扛着人回去,路上还在想,这个时候来骊山,估计就是冲着楚大人来的。
不过他倒真没搞懂,主子怎么晕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