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饷贪污一案中,万鸿虽未亲自下令,但也是造就楚越满身伤痕的推手,可楚越并不恨他,于情于理,万鸿早已做到极致。
不知道他今天前来的目的是什么。
“万大人久等,下官今日刚搬了新府邸,府上一堆的事,还望万大人见谅。”
万鸿年长楚越近二十岁,抛开缠着楚越的那一堆事儿,他十分欣赏此人。
京中每年都会出现几个闻名的青年才子,吹得天花乱坠,大多华而不实,昙花一现。唯有楚越,表里如一,尤其是此案一出,他反倒是看清了楚越的不卑不亢。
只是他先前站在太子阵营里,万鸿难免心存芥蒂,如今显而易见分道扬镳,今日再见又生出惜才之意。
“这些都是小事,协律郎身体可好些?”万鸿声音关切,没了大理寺中审人的威严。
“谢万大人关心,下官几近痊愈。”
万鸿点点头,“看来六皇子把你照顾的不错。”
楚越微弯的腰顿了下,感觉到手腕上佛珠的温度骤起,熨烫着他的皮肤。
万鸿朝前伸手,“协律郎请坐,老臣在朝上站了一早,不中用了。”说着便自己先坐了下去。
楚越也随之坐在一旁,心中拿捏不准万鸿的想法。
“早前太后交出尚方宝剑为你说情、圣上又令大理寺重审案子,想必协律郎已经知晓了吧?”
楚越点头,“下官记得太后恩情。那今日大人前来便是再审此案?”
万鸿笑出了声,“如今明显的很,圣上不愿在此案上多做纠缠了,才又甩到了大理寺。
“年关将至,前有六殿下封王典礼,后要准备开年祭春,紧接着便是骊山春狩。北域事情已成定局,不管是朝廷还是民间,都不愿再举国沉痛了。”
万鸿看着楚越怅然若失的表情,“这,何尝不是圣上保护东宫太子呢?”
楚越猛地看向他。
恰逢小厮又来传报,“万大人,楚大人,有客来访。”
万鸿起身,“协律郎刚安置妥当,正是忙的时候,老臣就不叨扰了。
“这军饷一案,我约摸着年前便能翻篇,楚大人也往前看吧,今年冬天雪大,明年必是好年。
“老臣预祝楚大人,前程似锦。”
万鸿并不打算等到楚越的回答或恭送,自顾朝着外面去了。
凭什么?当时军饷贪污一案轰动京城,人人喊打,高高举起,如今在他身心俱疲之后又轻轻放下,他若再深究,就是胡搅蛮缠了吗?
所有人都在告诉他:明明已经饶你一命了。
“楚大人?”小厮看着自家大人脸色惨白,雪天下额际还泛出冷汗,不由得有些担心。
“你说谁来了?”楚越喘着粗气问。
“他说是您从前的学生。”
楚越微愣,纪子衿?
他收拾好情绪,“让他进来吧。”
在国子监教书时,纪子衿是他下面的学生,不过十三四岁,但天资聪颖,勤奋上进,身上恍惚有他的影子。
可惜这个老师不争气。
“老师!”一声清脆的少年音传来,单薄的身影跨过门槛。
楚越抬头看他,面上含笑,“子衿!你倒是长高了不少。”
纪子衿鼻尖一酸,泪就要掉下来,“老师,万幸你还活着。”
楚越进入东宫后,鲜少再去国子监,纪子衿性格又略微有些孤僻,越来越寡言少语。
“我没事,倒是你,你是我学生,如今我变成这幅样子,你在国子监也不好过吧?”
楚越太清楚国子监是个什么地方了,贵族与官僚混杂、庶民与宗室杂糅,学生分为三六九等,那里就是一个小朝堂。
国子监中的纪子衿,就是大启王朝里的楚越。
纪子衿朝他安慰地笑笑,“老师不用担心我,我已经不在国子监了。”
“什么意思?”
纪子衿目光垂下来,“当时,您斩首的诏令颁下之后,我随国子监那群人为你请命,被皇宫里的人赶走了。第二天就下了圣旨,把我调去了靖安王府。”
李昭安?太后那个病秧子儿子身边?
纪子衿看到楚越拧眉,宽慰道:“老师放心,我在靖安王府挺好的。”
“那你现在在靖安王府干些什么?”
“在……”纪子衿双眼中升起一丝苦恼和烦闷,“在教一只身重的猪调整体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