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靖立了起来,“走!速速下山。”
悬崖太高,容鹿鸣觉得自己几乎是砸入湖中的,如同生生砸在一块白玉璧上,剧痛令她险些昏死过去。
萧正则托住了她。
湖水极冷,冷得不似水,倒似是这圣山之间环绕千载的幽念。
而身后是暖的,萧正则紧紧拖着她,一声声唤她。
“我在”,她答他,一边扣住他手臂,与他一道尽力往湖畔游。
纠缠缭绕的雾被长风扯散,空中的浓云也是。
明月照澈万川,月色缓缓地、潺潺地,融入圣湖之中。
他俩像是浸在月色里。极静、极明澈,如一面柔软的银镜。
仰望长空。九天之上或许正肆虐风暴,而月明宁谧如昔。
湖中也有一个月亮。他们一起经过这个月亮,月影轻颤。
几点星光,和月色一样,寂寂地投入湖中。
掬水月在手。
湖水的冷并不逼人。只是幽幽地、款款地渗入肢体,令人忽然觉得,冷也可以是这样的温柔。
没有舟楫,他们二人静静游向彼岸,仿佛正历尽千帆,看遍诸种水中幻影。
月在水中,水在月中。水天相融,容鹿鸣惶惑了,此途的尽头是哪里?
“鸣鸣!”
她听到萧正则在喊她,像是自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她自月的清辉中剥离出来,陷入漫漫长夜。
醒来是在马车里。车在前行,车外风声如裂。
车内却是温暖的,周身湿透的衣衫已被换去,一条柔软扎实的厚毯子将她紧紧裹着。
毯子中还置着个手炉,白铜錾花的,是种宜人的微烫,其中加了熏香,白檀。
是萧正则,容鹿鸣安心地闭上眼睛。车厢内还有道熟悉的气息。
“小九。”
“恩。”
“为师没事。”
“恩……”他说不出话。那些被换下的血衣,他是看到的。
“你怎么找到我们的?”容鹿鸣问他。
“是宝石眼的鸽子,它带了皇兄的信息来。”萧正晞看了眼车帘。
容鹿鸣不再说话,望着车帘外那个驾车的身影,心中安宁。周身的一道道伤口都被妥帖安抚,痛楚减缓了,这人用药真是精当。只是,除却左手掌心那道刀伤,劐开了她细密的掌纹,愿萧正则还未发现这道伤痕的秘密。
车窗外,马蹄声浓稠地奔来。
不陌生,却是另一种熟悉。是宇文靖的银甲军。
不免一战。
容鹿鸣挣扎着想坐起来。
驾车的人听到车内动静,“鸣鸣,不必你动手”,他向车内说到。
另一个驾车的是萧正晞的贴身侍卫流华。确实,有这二人在,暂时不必忧心。
不过,跟来此处的皆是银甲军精锐,战力只怕不亚于她手下的弓弩营。
容鹿鸣抱紧怀中手炉,虚弱地吐出一个名字:“贺穆驰……”
“皇嫂放心,贺穆将军也在赶来的路上。”
萧正晞说“也”。
容鹿鸣瞬间知道,那些人也会来。
雍城之中有萧正则布下的许多暗卫,她熟知这些,就如同萧正则也暗中知道她的许多秘密一样。
好像自很久之前,他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对她的身份,也似乎早有揣测。
自己是什么时候露出破绽来的?容鹿鸣自问,想着一些往事。
那些暗卫,都在赶来的路上。
萧正则骨子里狠辣又狡猾,只是旁人窥不破罢了。
马车被截停,是埋伏在山口的银甲军。
那银甲军的校尉还有些困惑。
二人一马车,马是好马。驾车的二人,一人像是个武士,看似有些本事。可那另一人,不过是个俊气些的书生。
如此对手,能费多少功夫?
不少银甲军士兵放松了警惕,从容地抽出佩刀。
流华跃下马车。来的路上,他抢了两柄银甲军的佩刀,此时,抛出一柄给萧正则。
萧正则接在手中,勾起嘴角。曾听容鹿鸣提及,宇文靖于铸造之术颇为擅长。他常年执掌西戎的军械坊,监造的刀、剑俱是佳品。
今日,可算能叫他试上一试。
长刀出鞘,寒光照眼,萧正则不禁道了一句:“好刀。”挥在手中,灵动若蛟龙。
萧正则再望向那些银甲军时,他们发现,这书生的眼神变了。嘴角仍挂着笑,而眼神若新刃出鞘,气势为之一变,他竟也是个武士吗?
另一武士跟在他身旁。
浓云越集越密,吞噬朗月,聚齐雷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