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仇图南不知容鹿鸣作何打算,是否依旧心向宇文靖。毕竟,因其之故,她才落入此境。
难道容鹿鸣对宇文靖会没有恨意?不可能。
宇文靖既已知晓她身份,这般行事,不是为了她手中的西戎皇位,又是为何?
这世上鲜少以德报怨之人,人性如此。
只要容鹿鸣心中有怨,大概,就会站在自己这边。
仇图南由是垂首,于容鹿鸣耳畔低声道:“纵使身死,某也会将二郎的尸首带回宸王身边。某发过誓的。”
容鹿鸣闻言一怔。仇图南是困不住她的,但他这句话却能。
她缓缓放下已然提起的手,任他执刀抵住自己的喉咙。
仇图南当年的誓言只说了一半,另一半是“绝不让传国玉玺落入宇文氏之手。”
“退后!”仇图南大声说,叫胡城军将那些银甲军一一绑了。
萧正晞还来不及发出声音,也被紧紧绑住。
“老师!”
“萧掌柜,莫慌。”
听容鹿鸣这般一说,萧正晞静下来,不再挣扎。
他心想:“靖王妃”这一重身份,老师到底是挣脱不了吗?
影影绰绰间,暗影里突然锐光一闪。
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一柄匕首扎进了仇图南胸口。
那匕首本不是掷向他的,他挡在了容鹿鸣身前。
“谁?”蓝英怒喝。他清楚这人的意图。可若容鹿鸣死了,这一切就真的失控了。
“祸国妖妃,留她何用?”那银甲军高喊。被一个胡城军一刀切断喉管。
容鹿鸣跪在仇图南身边,一手精准地压住他伤口。听到动静,转头看了一眼,“别杀人”,她说。
而后回过头,冷静地自怀中取出个药包。
“二郎……”仇图南疼得面色苍白,费力挤出几个字,有些事,如今不得不说。
“别说话”,她将药包里的三七涂在他伤口上。
仇图南挣扎着,他担心此时若不说,以后就再无机会。
生死他早已看淡,此生唯重誓言。
胡城军都困惑了,怎么城主对此人一时以刀相逼,一时又舍命相救。
容鹿鸣仍是男装,一身血色囚服,可见斑斑血迹。在一众胡城军眼中,她是曾深得仇城主信任,得其白玉牌的唯一一人。也是唯一一个险些成了副城主的城外人。
这样一个人,又与靖王过从甚密。却又听靖王的亲卫唤其“靖王妃”。
她到底是谁?
以其一命,竟可以胁迫银甲军最精锐的小队。
纵使心有疑问,却无人敢去阻拦她。无论如何,她的医术,无人质疑。
那把匕首插在仇图南心口。她一手按住他胸口的某个位置,血止住了,另一手握住了那匕首。
胡城军看见他们的城主笑了,萧二预备拔出那匕首!
“不可!”有人想去阻止,却被另外的人拦住了。
萧二身上有股孤注一掷的气势,仿佛立即要跃入冥府,从黑白无常手中抢人。
她低头对仇图南说了句话,仇图南怔住了,而后,竟然笑了,忘却死之将至。
就那一刹,她拔出了他心口的匕首——血流如注。
一阵清越的呼哨跃出她唇端,一个巨大的影子自陵寝深处缓缓而来。
人面、九尾的兽。
是肩吾!
蓝英瞬间知道容鹿鸣是谁了。
那些胡城军也知道了。
静默之中,人人皆跪。
容鹿鸣站起来,摸了摸肩吾垂下的脑袋,引它用温热的舌头,去舔仇图南胸前的伤口。
血,止住了。
仇图南睁开眼,定定地看着她。
那许多事,原来,她都知道。
“快,别跪着,我要干净的布条,包扎伤口。”容鹿鸣朝那些人说。
跪着的人中立起一人,走了过来,是仇图南的侍卫钱尘。
他撕开内袍的袍角,将布条双手递给容鹿鸣。
仇图南的命保住了。容鹿鸣仍是瞧不出喜怒的模样,擦净手中鲜血,有些疲倦地站了起来。
站立不稳,她一个趔趄,被身后伸出的一只手稳稳扶住。
身旁之人皆惊惧后退。
那不是一只“手”,手连接着手臂,是一节枯骨——动若活人的枯骨。
容鹿鸣握住了那手,说了句什么,没人听得懂。蓝英立在不远处,闻言却脸色骤变。
那手松开了,容鹿鸣身后的黑暗颤动起来。
众人抬头来看。
一支整肃的军队自黑暗中走出来,或者说,浮现出来,他们脚步很轻,轻得不像活人。
是它们。
着铠甲、执钢刀的骷髅兵。
王室隐秘的传闻中曾言,祖陵由阴兵看守。
可没人见过,只当是神话般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