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铁长刀在那些虽死犹生的人俑手上,虽被埋没数百年,仍是寒光照眼。
胜券在握。
它们预备将死亡的网覆在容鹿鸣身上,令她变成它们的同类。
几柄长刀疾速挥来,她本欲挥刀挡开。
一个念头突地闪过她脑海。
她想到刚刚穹顶上垂下的那些金片,每片之上皆镂刻西戎古语,将其串在一起,是句艰涩的谜语。
之后,异象频发,她没顾上细想。
此时,她突然明白了那谜语的意思。
儿时,乳母给她讲过许多故事,其中一个故事,便与这谜语有关。
她躲开了一阵紧似一阵的砍杀,绕回到祭台前,借俯身躲避之际,以刀刃加深了腕上伤口,鲜血涌了出来。
她不再躲避,立起身来,迎向那些长刀。张开手臂,将流血的手腕置于祭台的陶碗之上。
“滴答、滴答——”
鲜红的热血落入那沸腾的冒着冷烟的陶碗。
仿佛血是冷的,那森然的凉气却是热的。
一切似乎静止了。
那些挥起的长刀没有砍下来。
冷刃如新雪,堪堪停在她鼻梁上方,那寒光令容鹿鸣眯了一下眼睛。
就那么一刹,长刀纷纷落地,如骤雨。
那些人俑颤动着头颅,发出诡异的声响。
既像在笑,又像在哭。
容鹿鸣收起手臂,撕下衣襟的一角,为自己包扎伤口。
她气定神闲。
然后,她又听见骨骼摩擦的声音——悦耳的“咔哒”声。
于她面前,那些人俑们单膝跪下了。
容鹿鸣知道,这是认主。
她正立于祭台中央。
长长舒了口气,疼痛又涌了出来。
腕上的伤口血流不止,她一阵眩晕。
“难道刀上有毒?”她想,倚住了身后的祭台。
四下突然静了,不,是种死寂。
有什么正悄然靠近,比这些人俑更可怕。
容鹿鸣迫自己尽力地站着,尽力站直,握紧手中长刀。
兽的气息。
她感到。
昏黄与黑暗杂糅成一种难以看透的模糊。
她的直觉对她说,是兽,嗜血的、暴烈的,兽。
黑暗深处,响起一声震耳的嘶吼。
几番商讨,晋国同意和谈,以十座城池换皇后容鹿鸣。
宇文奕叔侄二人都有些诧异。宇文奕只想两国开战。宇文靖于默然之间,另有打算。
晋国派出的使者是户部侍郎林如柏。
萧正晞问萧正则,“皇兄是怎么说动那又臭又硬的林侍郎的?”
萧正则笑而不语。
萧正则已换去他那身团窠锦的月色交领锦袍。
“小九,皇兄走了。”他说。
“皇兄,我替你去!”萧正则扯住他衣袖,一再地说。
萧正则摇头,不说话,只是笑。
他便懂了,皇兄心意已决。
“流华”,他喊了一声。
“九王爷。”
“跪下。”
流华跪下了。
“你同皇兄一起去。若皇兄回不来,你也不必回来了。”说这话时,萧正晞嘴唇都在抖。
自小到大,二人形影不离。他把流华看得同他自己一样,从未说过重话。
“是,卑职领命。”流华跪在他面前。
他握住流华的肩膀,手是冷的。像是不舍,又像是要撑住自己。
“放心,不会有事的。”流华低声对他说。
“好。”萧正晞颔首。
“保重!”他对皇兄抱拳一礼,转身快步走出书斋。
他有他的职责。
雍城,靖王府。两国的会盟地点就定在这里。
说“会盟”是说的好听了,其实不过是拿城池换人质。
只是,这人质是晋国皇后。
西戎国中,有知此事者,常有一笑:“这晋国皇后,真乃是倾国之人。只是不知这晋国皇帝该是何等昏庸?”
此话传到西戎边境的驻军耳朵里。士兵们都觉得,晋国的老皇帝去了,新君不过如此。先前令人崇敬的容少将军登了凤位后,也不过如此。
先前每日的列阵、演兵通通停了。
只是拿个女人就能换十三座城池,他们都觉得这是极好的,何必再那样辛苦。
他们都不知道,雍城不远处,高山密林之间,有无数双眼睛正朝这里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