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郡主故去后,桂城却并未成为容家兄妹的封邑。
萧正昀意图刺杀萧正则,未遂。萧正则欲将其治罪。
可展开先帝遗诏,却见一句:勿杀萧正昀,将其封于桂城。
有些蹊跷。
桂城曾是萧郡主的封地,也算是师父容鹿鸣的地盘。萧正则隐隐猜到些什么,依诏而行。
有此前因,萧正晞自桂王府里跑出来,插手贩卖菜蔬的生意,似是有情可原。
可眼见晋与西戎大战在即,容相却把这朝中有名的纨绔子弟派了来……
容相是什么人,他会看走眼?
所以,究竟是九王萧正晞真的金玉其外,还是另有隐情?
若这一切皆是表象,那么,他们在密谋什么?
这些人看上去一个比一个闲逸,倒显得自己这个户部侍郎思虑过甚。林如柏心里叹息。
见他沉着脸不说话,萧正晞补了句:“嘘,此事莫叫皇兄知晓,本王就是忙里偷闲,挣点零花钱。”
“……”
一句“败絮其中”险些叫林如柏说出了口。
说罢,萧正晞袖起手,往回走。
林如柏犹豫了片刻,决定还是先回王府一趟,见一见陛下。
万一还是见不到,他就只好冒险去闯部族联军的驻地了——说动贺穆驰,陈兵两国边界,为救下容鹿鸣争取时间。
有件事,萧正晞发觉了,林如柏自己却浑然不觉。
其实有暗卫一直跟着他。若他有出逃迹象,会被立即关起来。
萧正则向他的小九解释过,林家这样根基不太深的世家,有耐心、极重子嗣。林如柏的学识是这一代,不,可称是这几代之中的翘楚,若多多加以磨练,前途不可限量。林舒涟绝不会轻易舍弃他。
萧正晞当时就有点明白他七哥的意思了,可不敢深问,怕被自己一不小心猜中了。
萧正晞摇摇晃晃地回了桂王府。近侍流华被他甩在后面,肩上还背着一大筐青皮萝卜。
“皇兄、皇兄,我来送萝卜了。”萧正晞一头扎进书斋。
青瓷褐彩云纹熏炉里焚着奇楠。
萧正则立在窗前,看梅子青的瓷瓶和甁中白梅。
听到萧正晞的声音,回头,眉间微蹙,却也笑了一笑,问他:“萝卜呢?”
萧正晞又抻头往门外看,挠挠头,“流华叫我搞丢了,皇兄稍等一会儿。”
“好”,萧正则走到他身边,陪他一道往门外望,“都办妥了?”
“办妥了。那些农户都识得皇嫂的那支檀木钗子,无不应诺。”
“那么,剩下的,就交给小九你了。”萧正则拍拍他肩膀。
“皇兄真要亲自去吗?”萧正晞收了笑,难得地,显出犹豫和平日里藏得很深的谨慎。
“小九不必忧心,只是要冒一点险而已。朕虽不一定会赢,但一定不会输。你看,火雷的配方,已分别借着‘菜蔬’的名目,运入目的地了。”
“陛下——皇兄若是不放心那些暗卫,不放心容小虎和贺穆驰,臣弟愿代替皇兄前去。无论如何,皇兄绝不能涉险。”
萧正则笑着,不置可否。萧正晞只觉得恐惧——再次潜入西戎的雍城,他的皇兄并不害怕,反而,某种狂热正燃在他的眸子里。
“皇兄!宇文靖见过皇兄数面,万一叫他撞破!”
“朕想杀的,就是他。”萧正则道。诸事至此,他几乎可以肯定,宇文靖早就察觉了容鹿鸣的真实身份,却一直想得到她,罔顾人伦。
萧正晞沉默了,他说不出“祸国殃民”“民贵君轻”这类词句。将心比心,他清楚容鹿鸣对皇兄意味着什么。
她还是本朝的少将军,这一员智将,若折损了,委实可惜。并且,她还是容家之人。
“小九,来,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大约还不知自己被寄望了什么,但有些事,还是该叫他知道,萧正则想着,低声说到……
萧正晞附耳去听,悚然惊呼:“这么说,皇嫂才是西戎皇位当之无愧的继承人。”
萧正则颔首。
萧正晞不说话了,心中惊惶益深:容鹿鸣是宇文靖的小姑姑,血脉至亲,他却总想得到她——作为一个男人,去得到一个女人。
西戎老皇帝若能死得其所,容鹿鸣继承皇位……
若继承皇位的是宇文靖呢?
“皇兄可是欲去助皇嫂登上帝位?”
萧正则哼笑,“小九觉得呢?朕的凤仪宫她都不想呆,常常想着将后位让给宋淑离,自己好拍拍手走掉,唉……”
萧正晞深以为然。
皇嫂同其父、兄很像,他们于权力之巅呆得久了,却越发清醒,很难被迷惑。
他曾耳闻皇嫂对当时还是其徒弟的皇兄说过:“权力是什么?不是极端的自由,只是制衡而已。大多时候,你要被束缚着,去下一盘‘和棋’。”
像她这样的执棋者,于哪里弈棋皆可,实是不必将自己置于那诸多限制加身之处。
那处瞧着煊赫,而个中苦涩,鲜少人知。
他是窥破了的,觉得那意图谋反的三哥真是个傻的。他自己只想离得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