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奕，你若敢动她……”

“放心，纵使杀了你，我都不会动她分毫的，阿靖”，他抬眼审视着宇文靖，“你幼时也是见过那个人的，难道不觉得，她们很像？”

宇文靖脸色剧变。

“看来，你也猜到她的身份了，不是吗？”他俯身在宇文靖耳边说，“照理说，阿靖，她当是你的……”

“宇文奕！”

“我同她一样，到底也是你长辈，你大约惯常连名带姓地唤她‘容鹿鸣’，我却要教你规矩。”

说罢，一脚狠踢在他膝盖上，宇文靖闷哼一声，跪了下来。

宇文奕扼住他咽喉，“我有时候真的不懂，你是真想要那个位置，还是同我这般，只是想要那个人？”

宇文靖心中大恸，别过眼去，并不看他。

宇文奕松开他，对手下说：“看好我这侄儿，他幼时曾颇得那人宠爱，可别叫他死了。”而后，对不远处的另一队黑甲护卫说到：“把那女娘关起来，护好，别伤了她，更别叫她死了。”

“王爷，若她真是那人的女儿，必定知晓高祖的传国玉玺现在何处，不如……”那领头的黑衣督统说。

“问便问，吓一吓也可，威胁威胁也可，把我这侄儿捆到她面前，剐上个几刀，亦可。只是，若伤了她，不论是谁，可都要赔上性命。”

鲜血飞溅的厮杀已毕，那问话的都统却猛得感到一丝冷意爬上脊椎，立即跪地称是。

西戎高皇帝建国时，以陨铁筑玺印一枚，号为“传国玉玺”，并为其亲手以西戎古语写下印面，于祭祀祖庙之时言明，玉玺与皇位同授者，方为天命之人。

西戎史册有载，彼时祭祀，高皇帝此言一出，神位周遭石柱粗的香烛蓦地自明，亮成一片，与此辉光之中，忽生异香，有兽降世，其名肩吾，虎身而九尾，人面而虎爪，本为天界之神，司秩序与时节更替。自此以后，常伴君王左右。

既是得了神谕，承继皇位者，必得有此传国玉玺。

可如今的皇帝手中，却无有此玺。流言屡禁不止，屠杀不绝，却越传越广远。各地的动乱、反叛亦接连不息。

有人说，是因为传国玉玺现今并不在皇上手中。有人说，是当今皇上放任佞臣、鱼肉百姓，失了天眷。

这玉玺本是在皇帝手中的，传闻多年来，他也在尽力搜寻，然终是未果。

据说，当年宸王死时，传国玉玺被其带入坟墓。皇上大怒，安葬宸王之所，不许立墓碑，令万人将那处踏平。

麓宫之中，却流传着另一个隐秘传闻：说皇上杀罢宸王便悔了，奈何剑已刺穿胸膛，回天无力。皇上当时就要与宸王同死，被数位内侍拼死阻住。

是夜，皇上背着宸王的尸体，独自一人去了高祖皇陵，下了死令，不许任何人跟从。

首辅与太傅知晓时，为时已晚。西戎有祖训，非帝王与史巫者，若入祖陵，必然立死。

而本朝的白衣史巫，正是宸王。

不敢将这消息泄露分毫，首辅与太傅彻夜难眠，心下已做好最坏打算：若皇上一去不返，该有谁来承继皇位？

数位皇子、皇孙之中，奕王最为卓荦，可却因为宸王之事，与皇父反目。

最得力的皇子却是如此，这朝局当如何？当如何！

第二日夜，有祖陵的护卫发现，有个人浑身是血，昏迷在山门之外，待查探清楚——此人竟是前日入祖陵的皇帝。

即护送回皇宫。

皇上昏迷不醒、浑身是伤，生死一线。宸王的尸体却不见了。据说，传国玉玺也在那时遗失。

整整七日，皇上醒了，看到的第一份折子是：已遵圣旨，除却皇室子弟，灭宸王九族。

没多说一字，他立时下旨，将经办此事的吏部官员全数杀尽。自此性情大变，几乎不再上朝，整日呆在麓宫之中，不许任何人提到“宸王”，提到者，皆死。

迦陵楼内，大雪扑冷窗。

萧正则端坐檀木案几之前，抚着其上的螺钿玉兰刻花，饮着松叶牡丹红花苞杯中的蒙顶甘露。

茶汤微微烫口，他蹙了蹙眉，又舒展了。青瓷人面纹的博山炉中，他叫人焚了奇楠，是容鹿鸣袖间的气息，只差一点血的味道。

雪落愈急，周遭愈静。萧正则却察觉到，窗檐外亦有人。

刚好，就差血的味道。他的容鹿鸣长年征战，负伤、饮药，彻夜看军报时常薰奇楠。

多年来，他只爱偎在她身边，这香与血，总在他梦里缠绵难息，如解他隐秘相思的一剂良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