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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执手并行(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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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戎皇宫,衮衮诸公皆静立于北门之外,心有忧急:今日,会否听到“天子崩”的消息,靖王是否在京中,他与奕王又将如何决断?

还有那件许多人在想,却无一人敢言明的事:那个人,当真无子嗣在世吗?

“宸王”这封号已在酷刑峻法之中灰飞烟灭了。当年的银甲将军、白衣史巫,于动乱不息之中稳固朝局,与民生息,若非其力挽狂澜,西戎现在当是什么样子?

被其庇护过的人、心怀妒忌之人、想将其拉入泥淖却总不可得之人,感其恩德而久久难忘之人,皆或迫不得已或喜不自胜,自其的坟上踩踏而去,然后,二十余年过去了……

好像所有人都忘了这往事,又好像是场顽固的重病,难以彻底治愈。

午夜的街头酒肆,累到麻木的升斗小民,褪去朝服、素衣简冠的朝中大员,间或在酒醉之际说一句:“那个人”,落下几滴泪来。

那个人,便是宸王,每个这样说的人都知道。

漫天大雪依旧,如同天空被一片片撕落。候朝的大臣们似乎被冻住了,冻在这即将垮塌的终结里。

远处有声音渐近——兵戈、铠甲,是靖王,奕王?还是若宸王之乱时那般,又是一场屠杀?

有人在思索如何下注,有人四处张望,想寻处躲避,有人索性跪下了,只想求饶便好。

宇文靖远远走来,龙袍冠冕,披着雪色大氅。西戎尚白,有位立着的老臣心头一惊:这位靖王,怎么与那个人有几分相似?

他身后的银甲士兵皆抽出钢刀,只需攻入北门,由北门入庆云殿——径直登上王座,则诸事俱定。

奕王定已得到消息,随时可能追上来拦阻、争抢,又是血战一场。

想到即将的杀戮和封赏,他们感到渴,兴奋得双目赤红。

高高的宫门倏忽敞开,辅首上的铜环铿然作响。

内里缓缓走出个太监,捧朱盘,黑冠、黑衣,领口、袖口皆朱红,如同个染了血的影子。

宇文靖没在意,一手按在佩刀上,径直朝内去。

电光火石间,那个太监自朱盘下抽出一把短刀,压在宇文靖颈下。

容鹿鸣想喊,已是来不及了,局势瞬变!

“哈哈哈,我的好侄儿呐,还是这般沉不住气。”宇文奕拍着手,自大门后悠悠走了出来。

“你们莫要妄动,这刀利得狠,你们可当心他的性命!”自北门后涌出一群黑甲的士兵,将他们团团围住。

“将这几人绑起来。”宇文奕压不住笑意,以指划过曹临舟、褚督卫、李侍郎、容鹿鸣。“其余的,投诚者,不死。”

雪越下越大,周遭死寂,衬得雪落之声几乎震耳。

有人弃刀而跪,“哐啷”数声,惊心动魄。

宇文奕皱眉,显出些倦意,看似随意地挥了挥手。

弩箭自四面八方射来,射穿血肉骨头,哀痛之声乍起再熄灭,鲜血燃起大片的雪。

宇文奕自言自语:“我讨厌敌人,更讨厌那些投诚的人。”然后对宇文靖说,“成事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很不幸,你少了几样。”

他穿着白色交领长袍,未披大氅,却不觉得冷似的,将他们几人一一看过来——他在欣赏他的战利品。

却停在容鹿鸣面前,一把挥落她的黑冠,长风吹她乌发猎猎如旗。

“是你吗?是你呀!”

容鹿鸣见他竟落下泪来,又笑着自己抹去了,“久违了,靖王妃,你易容手艺不错。叫我那时怀疑却不敢确认。不,或许不该称你靖王妃,你是晋国皇后、容家少将军?也不,那都不是你!你同你母亲,长得可真像。”

他想去触碰她的脸,却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指尖。拭自己的泪,只是笑。

透过容鹿鸣,他在凝望着另一个人。

容鹿鸣没显出慌乱,只是淡淡看着面前人,她在想,奕王与自己的身世会有何牵扯?

大风扯动她的袍袖,也遮去了她手上的动作。那匕首她从不离身,默默割断束手的绳索,交睫间,挥刃而出。

宇文奕却比她快了半分,看不见那匕首似的,毫不闪躲,迎上来一脚踢上她腿窝,于她倒地的瞬间抽出佩刀,抵向她咽喉。

那匕首直扎在他左手手臂上,他如同感觉不到疼痛,径直拔了,任血涌落。

只要能困住她,受些伤又算得了什么?

“你这出其不意的身手,也同她相似。”宇文奕道,示意手下人搜身,再将她谨慎捆好。一边任手下将自己的伤口包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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