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小虎大惊失色:“那个曾失踪数月的西戎侯门之女?”容小虎可是记得,当年西境的驻军将领还收到过老侯爷的书信,请他们于边境上留意小女行踪。
“嗯。她不满家族联姻,一心只想和心上人私奔,谁料,那个穷书生事到临头却悔了,又不知她真实身份,贪财,便把她卖到了迦陵楼。”容鹿鸣叹了口气,“在这个地方,可没人信什么侯府娘子的说法。她本以为侯门腐臭、有情饮水饱,哪知人心能约出几两银子?”
“然后,你就把她拐出来了?”
“拐什么呀”,容鹿鸣示意门外,“这里的看守,绝不亚于靖王府。我是拿自己把她给换出来的”,她揉了揉太阳穴,“就咱们刚去的那个赌坊,他们把我按在那儿,整整替他们管了两个月,每日还得替他们理账、带着打手清理闹事的……烦死了。”
“从没听你说过,还挺有趣儿的。”
“不敢说。你万一哪天说漏嘴了,叫哥哥知道了,不揍我才怪!”
“大将军才舍不得揍你——吧。”可这又是赌坊,又是青楼的,容小虎倒有些拿不准了。
“赌坊也不算全无好处,至少,能与仇城主一赌相识。”
“怎么可能”,容鹿鸣哼笑,“这些赌徒,最不信任赌徒。我识得他,是因曾为他修过弓弩。”
“只因为这个?”
容鹿鸣点头。心说,要是真这么简单就好了。
当年宇文靖初到封地不久,立志解决“胡城之困”。容鹿鸣望着他那皇室贵胄的矜贵模样,胡城之中那么多亡命之徒,她是真怕他会一去不返。
于是,同意与他一道前往。兄弟情谊,他也曾同她一道冲锋陷阵过的。
那日,唯她和宇文靖进入胡城。宇文靖的亲卫都留在城外。
农历三月,虽犹有些许春寒,风中已是带了花香。
他们一入城门,迎面便见着了仇图南。他瘦而锐,像一把长刀。头发虽已花白,神色却是年轻的。
街道被清理过,无一寻常百姓。天为盖地为庐,仇图南就那么坐在长街中央,泥炉、铜壶、银盏,正在烹茶。
是老君眉,但不是最好的。
他们停在仇图南面前,双方都在等对方先行礼。
“铿!”身后仇图南的侍卫顶起了刀鞘。
容鹿鸣没在意这些。一种更轻微的声响一下子牵动了她的神经。
“仇城主,鄙人冒昧,十步之外,那个埋伏于茶肆窗内,以弓弩瞄准这里的人,起手中弓弩的勾心松动了,箭矢可能随时飞出,可能伤到我们,亦可能伤到城主。”
仇图南示意身旁属下即刻去察看,自己后退了几步,神色微变。
临街茶肆的窗内传来一声压抑的呻吟,那个属下拎着架卸去弩箭的弓弩走来,双手呈给仇图南。
仇图南看罢,冷冷地注视着容鹿鸣:“你是怎么知道的?”此时,离容鹿鸣最近的胡城守卫已预备拔刀。
“鄙人不才,擅长修理弓弩而已。”
仇图南把手中弓弩抛给她。
行云流水。仇图南觉得如同看了个戏法,弓弩已然被修好。
他拎在手中试了试,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宇文靖,想到些雍城中的传闻,问到:“你,不会就是那个萧二吧?”
“正是不才。”
“好。”仇图南不再同她说什么,转向宇文靖,“靖王,我们去茶肆中谈。”
看到靖王神色,容鹿鸣却没有跟上。毕竟立场不同,若知道太多,她或许会从朋友变作一个需要他提防的人。
他们谈了什么,容鹿鸣并不知道。临走时,仇图南突然道:“某可以再削减三分之一的军队,但是,某要这个人。”
他的指尖笔直地定向容鹿鸣。
“这恐怕不行,他是本王的人。”宇文靖笑着答。
一时又成对峙。
容鹿鸣心里叹气,朝仇图南躬身一礼,“得蒙城主看重,本人愿居此城中一月,为城主修理那些坏掉得弓弩。”
然后,她就真在胡城中住满了一个月。
仇图南饮到了她随身带着的蒙顶甘露,表示愿与晋国重开茶叶贸易。她成了少数几个,可以称他为“大哥”的人。
“仇图南此人,可以信,但也不必全信,只需借他之力助我们达成目的。”容鹿鸣对面前的容小虎说。
“好”,容小虎想了想,问到,“清和书坊的事,你先前同我说过一些,那里存有许多西戎古籍,听上去就像是个旧书肆,哪里有什么法子进入西戎皇宫?”
错开容小虎的视线,容鹿鸣望向被风曳动的鲛绡帘,生香,亦生愁。
“西戎王室,百年来内斗不断。皇族中人不断惨死,宫殿屡遭焚毁,宫内藏书,与之俱毁,如今,西戎古籍存得最多的,便是这个清和书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