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陵楼,可以借你,三月之内,随你处置。”仇图南说。
迦陵楼是于阗京中最大的青楼,日进斗金,仇图南却全不犹豫,立即应下。
然后,他俯视着容鹿鸣,半晌无话。
周遭之人,除却那个在楼梯上拦过容鹿鸣的护卫外,无人听说过“清和书坊”。
后来,容鹿鸣才知道,这个护卫叫“钱尘”,怎么听上去,带些前尘往事的味道?
话至此处,周遭之人纷纷退下,只余钱尘和那个阿荧。
仇图南似是不便再说些什么,换钱尘来问。
“二郎借这书坊,怕不仅仅是为了搜罗古籍吧。”
“什么都瞒不过仇大哥,小弟借这书坊确为一事,靖王被困宫中,借清和书坊献书之际,某需见他一面”,容鹿鸣抬起头,直视仇图南的眼睛,“某知仇大哥多年幕后经营,如若出事,决不牵扯大哥。作为补偿,某会长留胡城。”
“你既这么说,某倒是有些希望书坊能出事了。”仇图南似笑非笑。
“城主。”钱尘出言提醒,这清和书坊背后牵涉多少隐秘,怎可轻易借出?
却见仇图南朝着他,轻轻点了点头。他早就觉得,面前这个萧二,很像他的一个故人。
灵光一闪,钱尘低声问到:“二郎,可懂得我西戎古语?”
一时,大家的视线都聚到她身上。
她刻意迟疑了一息,答道:“某并不知晓此语。”当年乳母临终时曾反复叮嘱她,不可让人知道她通晓此语。然而,此刻若不露出点破绽,仇图南定不会将手中最有力的筹码之一轻易借她。
“那么,查找书籍时恐怕会有些不便,就让属下陪二郎一道,暂时接过这清和书坊吧。”看懂了仇图南的眼神,钱尘恭敬地对容鹿鸣说。
“谢过仇大哥和钱兄。”容鹿鸣行了个礼,起身欲走。
“别急,既然来了,晚上不陪大哥住这儿?”
“小弟还是,立即动身,明晚即可宿在迦陵楼。”
“你这登徒子”,仇图南哼笑,“阿荧,你也跟着去,二郎这长相,某可不放心,你看紧些,莫叫他又把咱们的花魁拐走了。”
又!容小虎整个地慌乱了,自己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快马疾驰,第二日傍晚,他们到了于阗京。有仇图南的印信,他们轻松入了城。
城内街道皆以青褐条石铺就,道旁胡杨木杆挑起一盏盏风灯,檐角垂挂铜铃,清风过处叮当作响,混杂着市肆里的胡语、汉音、商队吆喝,揉成一片热闹。
熟悉,又陌生。
容鹿鸣在看这城,这城里的人也在看她。长年征战,本就使她带上种英气和锐利,着男装时,更显出种与众不同的俊美。一路走来,整个街上的人都在望她。
再加上俊气的容小虎和娇媚的阿荧,如此好看的三人聚在一起,煞是罕见。
他们走过这条长街,聚在他们身边的人,越来越多。
容鹿鸣浑然不觉,护在她身侧的容小虎早已见怪不怪。
行在他们身后的阿荧忍无可忍,对身旁面无表情的钱尘道:“看到没?这就是祸水。”
“……”
长街行至繁华深处,闹中取静处,便是那座名动国都的迦陵楼。
门前往来皆是锦袍贵胄、文士商贾,并无半分轻浮烟火,只觉雍容华贵。
容鹿鸣走进了迦陵楼顶层的“冷梅”间,沉水香混着冷梅,不浓不烈,清润入骨。
迎面一重鲛绡纱帘,银线疏绣,是幽兰与流云。
撩帘而入,地面铺着薄软绒毯,踏足无声。她坐到正中那张紫檀嵌螺钿案几前,把玩着其上的定窑白瓷香插。
不一会儿,有人敲门,是容小虎,他住在对面的“孤松”间。
“二郎,这里真不像青楼,倒像是哪家清贵的书斋。”容小虎坐到她对面。
“所以说,带你来长长见识。”容鹿鸣有意调侃他。
容小虎会错意,面色几变。
“喂,别怪我没提醒你,这里的娘子,没有一个是普通人,你可要注意提防。”
“哦——”容小虎拿眼横她,“那你还把人家的花魁拐走了,她是不知你的真实身份,还是就喜欢你这样的?”
“再乱说揍你啊!”
“……”
“那花魁你大约也听说过,她本是……”容鹿鸣压低声音,吐出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