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
“您是不是在找那枚有裂痕的素白玉佩?”
“对!你看到了?在哪?”容鹿鸣差点要拎住他衣襟。
“您……您怕是忘了,那日在冷宫偏殿里与陛下一道画画,那榆木案桌还有些不稳,您顺手拿它垫了桌脚。”
“成吧——”容鹿鸣面色微红,那日可不止是画了画。
默了片刻,她长长吁出一口气,“没了那玉佩引路,就只能闹出点动静,让那人主动来寻咱们了。”
这畔人多,有卖簪花的小贩挎着竹篮,于人群中穿行叫卖。
“来,给我们两朵簪花。”容鹿鸣付过钱,选了两朵长梗的,一朵别在自己衣襟之上,一朵递给容小虎,示意他也如此做。
“做什么?”容小虎问。
容鹿鸣指了指那簪花铜丝拧成锐利长梗。
容小虎照做,若有所思。
吃饭的时候,容小虎就注意到,这汤粉摊子不远处有个三层的土楼,看似简陋却门庭若市,也不知里面是做什么的。
“走。”容鹿鸣示意容小虎跟上,朝那土楼走去。
“二郎。”容小虎拽住她胳膊,征战多年,他已然灵敏如兽,只觉那土楼之内危险重重。
“无妨,咱们得去那里寻个人。”
土楼一楼大厅之外,人虽多,却是乱中有序。人们排着队,于门房处一一上交身上的兵刃,离开时再来取走。
熟悉的喧嚣、气息自厅内一阵阵飘来,是冲动、贪婪、可以为之一死的味道,容小虎瞬间知道,这里面是做什么的了。
“赌坊?”他低声问。
容鹿鸣点头。
“这个规格……”他四下望了望,不论贫富贵贱,豪横与否,都愿乖乖上交武器。他曾与容鹿鸣一道溜进过北狄大皇子开的赌坊,大皇子当时就在当场,也没这个阵仗大。
“这幕后老板……”
“嘘。”
轮到他们了。
容鹿鸣配合地卷起衣袖,将袖中匕首也交了上去。
“二郎!”这匕首她几乎从不离身。
容鹿鸣朝容小虎轻轻点头,他只得把自己的匕首也交了。这赌场之内若有什么意外……他见容鹿鸣拍了拍衣襟上的簪花。
热闹异常。
话说哪里的赌坊都一样,差别只在肴馔的精美程度,以及伺候客人的娘子美貌与否。
他们俩一进赌坊,便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虽然扮作男装,可容鹿鸣还是过于好看了,容小虎的俊美也远超普通人。
几个做皮肉生意的娇娘子款步走来,容鹿鸣顺势搂住其中一个笑得最甜的,往赌桌上一坐。
赌坊之中,两种人最得欢迎:一种是挽着大包银子的,一种是衣冠楚楚、简从而来的。
容鹿鸣刚好是第二种。
容小虎于赌术一窍不通,叫他烹制个大菜倒是不难。他一向觉得,自家少将军那神乎其神的赌术近乎是一种“法术”,他总跟在其身旁,犹窥不透其中秘法。
容鹿鸣却说:“无他,勤练而已。”容小虎可不信她,若勤练便能如此,那世间还有何人种田,何人贩货,还不都一径地都去赌了?
他窥她那架势,当真就是来闹事的。
容雅歌容大将军自小对妹妹的教诲便是:带足盘缠方可远行,又爱宠得很,出门去趟弘文馆都是直接塞一包金叶子的。待到容鹿鸣立业置产后,更是如此,身上随时都能掏出包金叶子来。
容小虎私底下想过,幸好容大将军教育得当,少将军没长成个纨绔子弟,不然肯定染上吃、喝、嫖,嗯,少将军是女的,这“嫖”不算。下一个是,赌,赌啊!大将军若是知道他们又进了赌坊,铁定揍死他们俩!一阵战栗窜过容小虎的脊背。
“四郎。”容鹿鸣将手边茶盏递给身后容小虎。小虎明白,这是提防着有人暗中下药。
然后,她拿出个不起眼的深青布包,一点点打开。别说围在赌桌边的旁人了,就连容小虎都觉得晃眼——这可是厚厚一沓金叶子呀。
容鹿鸣向来视金钱如粪土,她确实有这底气。容家的家底就不必说了,只讲她那东市、西市的几间商铺。倘若京中论富,她仅凭一己之力便可争得一席。
还曾有过这样的对话,容鹿鸣说过,做生意与卢雉,本质上都是“术”。有回容小虎给她包扎伤口,明明鲜血直流,她却一声不吭。
容小虎心疼坏了,连声问:“少将军,不会痛吗?”
容鹿鸣想了想,说到:“会啊,教你算学你却总也不会时,我就会心痛。”
这都哪跟哪啊,掷骰子的声音将容小虎的思绪扯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