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来了。”栅栏里的人仰头道,神态谦恭。令人不会怀疑,若是他未被缚住双手绑于靠椅之上,定会起身朝来人行礼。
容鹿鸣走进栅栏,看到他白衣的前襟上,染了斑斑血迹。
“谁把我这师侄打伤的,小虎。”她语气之中含了三分怒意。她平时不这样的。
左副将军容小虎闻言,立时重重跪下,“属下知罪,请少将军责罚。”
“那师侄说,我该如何罚他。”她似是认真,又像是在玩笑。
“罚倒不必了,给我倒杯茶便好。”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
“去,泡壶茶来。不要岩茶,泡壶上好的白茶。”
他笑了笑,“劳师叔挂心,还记得晚辈的心头好。”他嘴角血迹犹未干。
容鹿鸣揉了揉眉心,她身边的斯文暴徒可真不少,萧正则算一个,容小虎竟也是一个。
她伸手,抹去他嘴角的血。容小虎捧了茶盘来,她倒出一杯,吹凉了些,送到他唇边。
他抬眼看了看她,而后才饮。
“师叔很想知道我身后之人是谁吗?”
“当然。”
“以师叔的手段,想来已是查出了,我名下所有产业皆是宋家所赠。”
“所以呢?”
“真相大白,幕后之人是镇国公宋衍呐,我的师叔。”
容鹿鸣笑着,放下手中茶盏,指间还是热的,一下子掐住他脖子。
“宋家是连嫡女都可用作棋子的。师侄你不过是另一颗棋子。我要知道,操控宋家的人是谁?”
容鹿鸣确实动了杀意。
他几乎昏死过去,脑中炸开数道白光。
她蓦地松开手,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剧烈地喘嗽着。
壶中茶色愈浓,她又倒了一杯,送到他唇边。
“你曾叛国投敌,多少百姓因你枉死。现今,南境的流民又被你肆意买卖、奴役……你所开的私矿之中,有多少被累死、砸死的,都还是未成年的孩童。我真想用最不堪的手段逼你开口。”
“不必。何苦脏了你的手”,他痛痛地笑着,“你若肯嫁我,我什么都会说。”
“啪!”容鹿鸣一巴掌甩到他脸上,毫不留情,打得他生生吐出一口血来。
“叫师叔。”
“师……叔……”
容鹿鸣抽出袖间匕首,贴在他受过伤的右腿之上,知道那里对痛楚更敏锐。
“你师叔我区区不才,医术还算不错。若是顺着经络,将你腿上的肉一块块割下来,不是难事。也叫你尝尝,什么叫切肤之痛。本来,你死与不死,都与我无关的。待我审罢了你,即刻传信京中,同样的痛苦,也叫你子侄尝一尝。”
容小虎面色一凛,知道他家少将军所言非虚。当年,容小虎腿上受了很重的刀伤,为了给他治伤,容鹿鸣忍着血腥,切开过战场上的死尸,弄清了好几处经脉的交接,这才将他的伤处缝合治愈。容小虎隐约猜到这人身份,担心少将军沾上麻烦。
“你不会这样做的。”他看向她的眼睛。
容鹿鸣也看向他,似是笑了笑,匕首猛得刺入他大腿,利刃一点点没入他血肉。
她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说,是谁?”
“容鹿鸣,你竟……”他疼得面色惨白,强忍着,竟也笑了一笑,“弘文馆相伴多年,你竟下得去手!”
倏忽间,萧正则想起件旧事。据说他有位堂兄,在弘文馆时就苦恋容鹿鸣,曾随她从军,亦曾发誓非她不娶,难道,就是面前这人?可传闻中惊才风逸之人,怎会变成这等模样?
容鹿鸣闻听其言,出声地笑了出来,“你投靠南蛮时怎么下得去手,我边境百姓被南蛮屠杀时你怎么下得去手!”她转动刀柄,“我容家将士只恨不能将你生啖之!”
突然的悲伤,他似是落下泪来:“原来你竟如此恨我!所以后来即便治好了容小虎,你也不肯替我医治。容鹿鸣,我还不如你身边的一条狗!”
“啪!”又是锐利的一巴掌。容鹿鸣手指染血。
“最后的那点师门之谊拴着我呢,叫我无法立即对你、对你子侄寡嫂做那些最不堪的事,所以,不要考验我的耐心。说,叫你把我军情报偷偷送给南蛮,还在这里开私矿、买卖奴隶的,究竟是哪位皇子?”
“你怎知是位皇子?”他警惕地看向容鹿鸣。他太熟悉她的那些神色了,半晌,他平静下来,“你诈我。”
印证了心中猜想,容鹿鸣松开刀柄。她太了解他,这人向来狡诈。有些事若非当着他的面问出,她忧心他会撒谎。他犹擅长说谎。
“你真想知道是哪位皇子?”他有些虚脱,声音低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