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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她是谁?(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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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鹿鸣向来是儒将做派,对面前之人却不客套一句,径直往他那榉木的破旧桌案前一坐,抬眼,不甚满意地看着他。

那人立即收了笑,“是晚辈失礼了。”说罢理了理衣袖,朝容鹿鸣一揖到地,恭敬喊了声:“小师叔。”

容鹿鸣没让她这位师侄落座,也没让他弓着的腰直起来。

“奴隶营和私矿,我不会放任。”

“师父怎知这些事与此人有关?”萧正则暗想,不敢问出口。

“晚辈早就说过,小师叔太过良善,白白浪费了手中的虎符和大权。”那人仍弓着身。

坑坑洼洼的案面上放着管旧萧,容鹿鸣抄起来,猛击那人左腿。

踉跄几步,紧抿的薄唇逸出一声未能忍住的呻吟。那人奋力以右腿支住,险些跪倒。

“他左腿有旧伤。”萧正则想。若一会儿有异动,他会立即抽出匕首,断其肌腱。

“小师叔。”他直起腰来,冷冷看着她。

“我劝师侄别轻易动手。你既打不过我,也杀不掉我。”

“拼力一搏的话,未必。”

萧正则未见他配有武器,想到刚才的动静,这人身上应当还藏有暗器。

他正准备错过身,将他师父挡在身后,却听他师父悠悠道了句:“你心里清楚,我最多受点伤,你却会死。当然,死了也没关系,你从不在意生死的,那么,你寡嫂和子侄呢?”

“容鹿鸣!”

“叫师叔。”她的语调依然波澜不惊。

“你是怎么找到他们的?”他极力抑制着,声音却止不住地发颤。

“那孩子,阿难,从助他脱身那次,我就盯上你们了。当时战事正炽,无暇收治你们。几个无赖断不敢行此事,关涉侵吞国帑,幕后之人,无非那几家。只肖传信容家暗卫,暗查京中近日里,孰家至亲家眷蓦地死遁了,再顺道揪出来,很难吗?”

容鹿鸣笑着问,声音甚而称得上和缓。

坑洼不平的桌案上,搁着粗瓷的一壶一盏,内里茶汤已冷。容鹿鸣也不嫌弃,拎起自斟自饮。只抿了一口,皱起眉,“师侄怎么还是喜欢喝这么苦的茶?”

那人左腿挨了容鹿鸣的打,已是使不上劲。仍是尽力端正地跪下来,跪在容鹿鸣面前。

“师叔。”

“我要的不是这个。”容鹿鸣搁下茶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晚辈不能说。”

“哦?”容鹿鸣笑意更盛,俯身平视他。

她越笑,他越惧。不敢看她眼睛,微微后靠。

电光火石之间,容鹿鸣捏住了他的下巴,拇指死死锁住他下颌。手刀控制着力量,砍向他颈侧,迫他呼吸一滞,将齿间险些被咬破的蜡丸吐了出来。

那蜡丸中是剧毒,他和容鹿鸣都知道。

萧正则的匕首抵在他颈上。

“收起来,阿则。他不配轻易死去。”容鹿鸣轻声对萧正则说。然后,用同样轻柔的语调对她的师侄说:“阿难是我容家牺牲军士的家眷,你的人,生生剜去了他一只眼睛。若我的暗卫,同样剜去你子侄的一只眼睛,还算公平吧。”

萧正则猛得汗毛倒竖——他感到一股锐利的杀意。

容鹿鸣却笑意不减分毫,“师侄若是动了手,他们大概不止剜去他一只眼睛了。”

“师叔,晚辈知错。”他敛目、稽首,嘴唇咬得渗血。

“师父曾说过……”

“师叔,您同师父一点也不一样!”额头仍谦敬地压在地上,他一字一句道,声音沉闷。

“师父乃海内文宗。而我,区区不才,血腥味儿闻多了……毕竟,我是容家人。”容鹿鸣起身,丢下这句话,“明日辰正,我在前楼‘月’字号雅间等你。”

萧正则欲随她一道离开。

“晚辈曾想追随师叔而不得,此人是谁?”他蓦地问,意指萧正则。

容鹿鸣未答,只说了句:“起来吧。”说罢即走。

他直起身,满脸冷汗。容家,儒学治家?狗屁!他这容家师叔,比朝里那些老东西狠多了。既能不动声色,又能狠辣若此。

她刚刚抽他伤腿的那一下,用了八成的力,他已是疼得站不起来。这伤,还是当年随她去与西戎时落下的……那时是真的起心动念,想久久随侍她左右。

视线扫过桌案,他蓦地发现,粗瓷茶壶下压的那张纸条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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