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天,苏盐把简历写好并广撒网试投了七八家公司。
她最先收到一家名为和合居的公司的回复,和合居主做地产开发,在北方地区能排进前五,目前公司有意拓展连锁公寓租赁业务,正在招聘运营经理一职。
虽然都是运营经理,但和合居给的要比美诺多,并且依照他们一栋公寓上百间客房的体量、每个经理手底下配备十到十五个公寓管家,苏盐如果应聘上了,绝对算是升职。
并且和合居计划开的第一间公寓在东城,和海城只隔一片海,飞机一小时不到,到时候搬家苏盐可以自己抽时间回一趟海城,就不用再麻烦明灿。
和合居的hr对苏盐很感兴趣,约她面试。
苏盐还在沿海游荡,为了一场结果不定的面试跨越两千公里开车去东城并不是最优解,她就问能不能线上面试。
和合居的hr欣然应允。
双方约定明天上午九点先初试,过了之后再约复试时间。
下午又接到另外两家公司的邮件回复,苏盐和他们约了除明天上午以外的时间线上面试。
当时从海城走得急,根本没想到要带正装。为了面试,苏盐晚上专门去了趟旅馆附近的商场,心想视频面试镜头只照得到上半身,就只买了件白衬衫。
隔天上午,她站在房间门口看着旁边墙镜里的人,低马尾、淡妆、白衬衫,干练又清爽。
目光往下,扫见底下的黑白条纹沙滩裤和人字拖,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就这样,苏盐天天以这套不伦不类的装扮,窝在旅馆房间里连续和不同公司的HR初试、初试、复试、初试……
一周之后,她收到五家公司的入职邀请。
offer在手,天下我有。
之前是被别人选,现在主动权回到苏盐手里。
她权衡之后,最后决定去和合居。
于是苏盐根据和合居最后发来的入职邀请,开始准备相关材料。
她联系美诺人事部开离职证明,对方却告诉她开不了。
苏盐傻眼了。
离职信她早在十多天前发给韩营,而相应地她也早已在系统里提交离职申请。
美诺人事部小姐姐一头雾水,“可是你的上上级领导没批啊。”
“你是说……肖总?”
“对啊。”小姐姐说,“肖总批了之后,系统才会把申请转到我们这里。你联系一下肖总吧。”
“……好。”
苏盐没加过肖复遇的私人微信,共同的群倒是有几个,并且美诺系统里也能查到他工作用的号码。
苏盐被记忆里肖复遇那双冷峻锐利的眼睛劝退几分钟,然后鼓起勇气给他打电话。
然而,她居然登录不上美诺系统。
页面提示,她的账号已停用。
离职申请没走完流程,账号先停用了。
苏盐:“……”
她只好再找到人事部求助。
但对方表示爱莫能助,系统不归人事管。
苏盐只好绕道而行,让老于帮忙查一下肖总的工作号码。
老于警惕地问苏盐要干什么。
苏盐说了之后,老于很反常地say no no no 。
“很明显,肖总不让你走。我这时候跳出来跟他对着干,还要不要命了!”
下级查看上级及以上的联系方式,会被系统自动记录并推送给被查看人,老于坚决不干这等举着自己大名去挑衅部门老大的祸事。
老于劝苏盐三思,他说:“肖总卡着不批,就是要留你的意思。你见好就收,给个台阶就下。小驴太倔的下场是蒸锅里的驴肉包。”
谢谢,你才是驴。
苏盐本来想回一句的,但是因为被一张拿不到的离职证明吊着,完全没有怼人的心思。
过了会,老于给苏盐出馊主意,“你自己打印一张离职证明,刻个公司的萝卜章盖一下不就完了。”
苏盐说:“你是想我送进去吗?”
老于:“对啊!这样我就可以继承你的遗产了!”
“还是继承熊沐佳的比较快。”
“……跟她有什么关系?”
“谁知道。”
苏盐学他的口吻,然后挂了电话。
前后左右路都被堵了,苏盐没办法,只能先回一趟海城。
去公司找肖复遇当面说清离职的事,然后盯着走完离职流程拿到离职证明,同时还能一次性把家搬了。
苏盐打定主意之后,就好吃好喝好好睡觉地休整了两天。
接着带上饭团,连续开了四天的长途车回到海城。
二手捷豹驶进市区正是日落时分。
葡萄紫和樱桃红的晚霞像刚完工的上等织锦,在西边天徐徐飘着荡着。
苏盐跑了这么多个城市,还是觉得海城日暮的云最好看。
因为已经过了上班时间,苏盐怕扑空,就直接把车开去了澜山公寓。
车子泊进车位,她拎着猫笼子在暮色中深深吸了一口气。
已是九月,海城的夏季只剩一截短短的尾巴,暑热褪去,秋凉未发,温温的空气里满是清新海水和松柏的味道。
苏盐越过那块不规则林地,趁着夜色走进公寓后门。
先去五楼把寄存的楼层卡拿回来,然后才能去房间所在的十九楼。
“咦,东西我已经给你朋友了啊。”值班的工作人员在后面的立柜里找了一圈,然后去翻存取记录簿,发现苏盐寄存的东西早在三天前就已经被拿走了。
苏盐一愣,于是站在一边打给明灿。
“明姐,我公寓的楼层卡在你那儿吗?”
“楼层卡?没在我这儿。”
“……所以不是你拿走的?”
苏盐懵了。
她挂了电话,转身再去问工作人员。
“怎么会,来拿卡的就是你朋友啊。你看看这儿。”工作人员把记录簿拿给苏盐看,还用手指着取物那栏的签名。
白纸黑字,那人的字迹飘逸而遒劲,“汀”字的最后一笔如同一把锋利却优雅的柳叶刀,精准命中苏盐的胸腔。
苏盐盯着纸面,足有十来秒没吭声。
工作人员看她的表情预感到事情不妙,先发制人道:“苏小姐,我记得您当时说把东西寄存在这里,您朋友来取就给。”
“……对。”
苏盐并未指名道姓说哪个朋友。
而知道她在澜山公寓前台存了楼层卡的只有明灿。
-我没有和任何人提过这件事,包括闻公子在内,千真万确。
明灿人还在公司开会,百忙之中抽空给苏盐发微信。
-嗯呐。
提没提过,苏盐无法求证,总之楼层卡被闻迦汀拿走了。
苏盐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不就是楼层卡,补办一张就好了。
他不知道房间密码,又进不去。
苏盐就让工作人员帮忙刷了卡,她拎着猫笼子乘电梯到十九楼。
站在房门前键入密码时总觉得哪里有点不一样,仔细一看,发现密码锁和门板契合的上缘有被移动过的痕迹。
苏盐心头一紧,不会吧。
但她想,最坏的结果不就是事先未经允许房间有人进去过。
以她对那人的了解,总不会害她丢东西。
苏盐稍稍放下心来,拉开门——
空得只剩下桌椅、床架和沙发的房间只能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苏盐站在门口有半分钟没说话。
跟她一起上来的工作人员也懵了,“啊啊这……苏小姐你要退租,提前让你朋友帮你把东西搬走了吗?”
苏盐没吭声。
饭团在笼子里烦躁地磨着爪子,发出又长又响的一声猫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