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苏盐,你趁早回来,见过闻公子的手段后,我觉得跟他斗,你有点悬。
隔了快一个小时,明灿在睡觉之前又发了一条给苏盐。
苏盐:再也不是给我加油助威喊“干他”的时候了……
明灿:说笑了,闻公子又怎么是熊沐佳那种段位可以比拟的。
她复盘了一下,从昨天接到闻迦汀电话开始,到今天他公然来写字楼,前前后后他根本没主动提过苏盐一次。但结果就是,闻迦汀想知道的都知道了,不知道的也被人全盘托出了。
能不高吗。
苏盐:我要把你这句截图发给熊沐佳。
明灿:发啊,跟闻公子过过招之后,再来十个小熊我也不怕。
苏盐:说得好像你赢了一样。
明灿:看合同数量是赢了。
苏盐:卖友求荣。
明灿:我有罪。
苏盐:你不改。
明灿:……
苏盐:……
聊到最后又都绕进了省略号里。
苏盐扣上手机,像咸鱼一样躺在单人床上。
自从晚上得知闻迦汀去美诺找明灿一次性签了N份装修合同之后,她就一直保持这个姿势。
脑子很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乱。
胸口忽然压上来一个重物,苏盐痛哼一声,身子头尾像虾一样弓起。
始作俑者找好姿势趴下,两条前腿揣起,很乖。
苏盐叹口气,用胸骨忍受着饭团接近十四斤的重量,她摸摸饭团圆圆的猫脑袋,问她:“他到底想干什么?”
饭团眯起眼睛享受苏盐的抚摸,发出“呼噜噜”的回应。
见识到“有钱能使友反叛”之后,当明灿再问起苏盐在哪儿的时候,苏盐很谨慎地回说:“南边。”
明灿:“你不如把范围再扩大点,说国内。”
苏盐从善如流,“国内。”
明灿被她逗笑,说:“你知不知道用手机号码可以定位?就算你说撒谎说在埃及,定位也能立马找出你现在其实是在泉州。”
听筒里传来诡异的静默,明灿惊讶道:“不会真的被我猜中——你在泉州?!”
苏盐人麻了。
她不在泉州,但在离泉州不远、同属福建省的漳州。
……来吃姜母鸭。
尽管明灿一再保证说用手机号码定位是觉得好玩故意逗她的,苏盐还是有点惊弓之鸟的意思。
她找地方买了个二手机,专门用来装新买的手机卡和登微信,旧手机则不定时在开机和关机之间来回切换。
这样一番操作之后,原本的年假兼离职兼流浪之行又多了逃亡的成分。
苏盐愤愤地啃着一只超大的姜母鸭鸭腿,不明白她怎么就成了“在逃嫌犯”了。
很快,原定的十四天年假将要用完,她提前发离职信给韩营。
韩营不说批,也不说不批,总之已读不回。
倒是熊沐佳没见到苏盐在假期告罄之前回海城,气得在微信上对她破口大骂。
从熊沐佳骂人的词汇,苏盐发现她其实就是个纸老虎,来来回回在“你大爷”、“你给我等着”、“你活该失恋”这些没有杀伤力的句子里打转。
苏盐回了个摸摸头的表情包,熊沐佳更破防了。
为了避免熊沐佳每天数十条的破防攻击,苏盐无奈将她屏蔽了。
离职信已经发出去,开弓没有回头箭,苏盐这才慢慢开始想后边去哪里以及做什么的问题。
明灿得知之后,发了那个外国人说“牛鼻”的动态表情包给她。
苏盐:等我安顿下来之后,要麻烦你去公寓帮忙把留在房间里的东西寄过来。楼层卡我存在公寓前台了,我和前台提过,你去他就会给。
明灿:没问题。
“东西有点多,到时我在网上下单找个搬家公司,让他们帮忙打包,你看着就行……”
苏盐把信息编辑到一半,忽然想到什么,指尖按住删除键,清空编辑好的内容,然后重新发一条过去。
-还是等过段时间再说。
其实是怕明灿再次因为闻迦汀的钞能力倒戈。
但后来又觉得自己这想法挺荒谬。
海城那边相安无事,苏盐整日在小旅馆里抱着电脑和猫浏览招聘网站,饿了闷了就出去吃吃走走,如果刻意忽略坐吃山空的焦虑,日子过得倒也惬意。
几日下来,苏盐初步相中了几个招聘帖,在仔细研究过帖子上的应聘要求之后,她开始着手针对性写简历。
就在她放松警惕并且开始奔向新生活之时,突然在东区工作群里看见一则消息:老金的店被摘牌了。
苏盐当时请年假离开,韩营把老金的店划给老于由他暂为管理,因此摘牌的消息也是由他发在群里的。
内容很简单:监察部刚才私聊我,老金涉嫌私单,有实证,因为他是店长带头违规,所以做摘牌处理,今天中午开始断网。
并且艾特了韩营。
韩营回得也利落:OK。
甚至都没问问私单过程,以及怎么被抓到的。
苏盐虽然后来和老金私交渐远,但毕竟是当初一到海城就接手的店,不论私,光论公她也该问一句。
她问老于:老金出什么事了?
老于一个语音打过来,“你看见群里消息了?不是嚷着要离职吗?还以为你退群了呢。”
多日不见,老于又变成了小学鸡,并且口吻和某人越来越像。
苏盐说:“我等韩总踢我。”
“呵呵,你还挺有格调嘛!这时候知道要给韩总面子啦。”老于哼哼唧唧。
苏盐把话题拉回来,“老金怎么走私单了?”
“就大家以为的那样走呗,单子跳过美诺平台,拉着房主和客户私底下就把合同签了,中介费直接揣自己兜。”
苏盐当然知道私单是什么意思,她说:“老金开店这么多年,明面上一向遵守规则,这回怎么顶风作案?”
“谁知道他!”
老金的店现在划在老于名下,因为私单摘牌,监察部要进行全公司通告,老于作为运营经理本季度绩效和奖金岌岌可危。
老于把了解到的信息披露给苏盐。
原来老金是被钓鱼抓到的,一个李姓客户在美诺网上看中一套千万别墅,找到老金,老金和他聊了几个钟,并且看了他的网上看房记录之后,认定他是准客户。
老金想抓住这条大鱼,非常殷勤地约李先生出来实地看房。李先生犹豫片刻后答应了。
然而就在看房的前一天晚上,这套别墅突然在美诺网下架了。老金打房源维护人电话了解情况,对方说房主不卖了。
老金和李先生说明情况,并承诺一定帮他找到更好的房源,哪知李先生非那套别墅不买。
老金为了大几十万的佣金决定铤而走险,他私下联系那套别墅的房主,从中牵线成功让他和李先生见面,并且两人一拍即合,见面不到两小时就谈妥房价并且把合同签了。
过程顺利得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但美诺监察部找上老金的速度也同样迅如闪电。
合同签好的当天下午老金就被约谈了。
老金做好死扛的准备,谁知监察部证据确凿,不仅握有老金和李先生的微信聊天内容,还有他和房主的通话录音,以及合同签约的全程录像。
属于锤无可锤,老金就算长一百张嘴也赖不掉。
“老金不仅走私单,还帮助交易外平台房源,他被摘牌是铁板钉钉的事。”老于说,“更有趣的是,老金被约谈的第二天,也就是今天上午,李先生和那套别墅的房主要解约,一个不买一个不卖了,两个人同时要求他把吃进去的佣金吐出来。”
“老金赔了夫人又折兵,钱没挣到,店也黄了。”老于最后总结道,“有大佬在背后搞老金,他不‘死’不行!”
“大佬……?谁?”苏盐问。
老于烦躁道:“我要知道就好了!老金在这行这么久,得罪的人不少,谁知道是张三还是李四王二麻子出手了!”
“哦。”
其实要深究起来,没有哪个店是真的干净。区别在于有没有被监察部抓到。
老金这回确实栽得蹊跷,整件事摆明了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套。
手机那头,老于忽然“嘶”了一声,他说:“不会是你干的吧?”
苏盐:“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
老于呵呵笑,“也是。如果你真的这么有能耐,记得拉小弟一把。”
老于正上着班,电话微信接二连三,没胡扯几句就挂了。
苏盐一边刷手机,一边想着老金的事。
过了会儿,她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清除出去,继续写简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