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是过了五天才发现苏盐离开了海城,而是五天之后闻迦汀才倒出空来处理和苏盐的私事。
没成想,打电话被提示“对方忙,请您稍后再拨”。
发微信,对话框立即弹出一个红色感叹号。
他看着手机屏幕蹙眉的同时居然还弯了下唇。
苏盐,好样的。
顾琳在门口看见他的表情,脸上露出诡异的神色。
她下楼后偷偷和霍东衍说,“迦汀哥那么恨他爸呐?人都烧成灰了他还笑。”
“可能吧。”
霍东衍觉得他要是闻迦汀也会笑,一个年轻时抛妻弃子只知道纸醉金迷、到老了才上演浪子回头的终极版老公子哥,死了就……
他想了下,不对,终究血浓于水,他要是闻迦汀,就算再恨,看见亲生父亲最后因为癌症受尽折磨而痛苦离世,他还是会难过。
说到底,他还是没有闻迦汀狠。
室内开着中央空调,温度适宜,但大概是因为上午集体去了趟殡仪馆和墓园,所以总是觉得周遭的空气很闷。
霍东衍将身上的黑色西服脱了搭在沙发靠背上,吁出一口气,这才感觉舒服点。
舒阿姨用托盘端了两碗冰镇糖水过来,顾琳道了谢接过来,用汤匙搅着骨瓷碗里的糖水,忽然想到什么,抬眼问舒阿姨:“您这几天联系盐盐了吗?”
舒阿姨摇摇头,“没呢。”
说来也是巧,那天晚上苏盐刚离开别墅,医院那边就传来消息说闻先生病危。
闻先生四月份来海城时已是癌细胞全身转移,进进出出市三院好多趟,最后干脆就在医院住下了。光是病危通知书就下了好几次,刚开始一两次大家还很慌,后来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以为又是炸胡。哪里晓得这次是真的。
对于闻先生的后事大家虽然早有准备,但这一天真的来了,还是忙得人仰马翻。
哪里顾得上联系苏盐。
李荷在“野·桥”的影音室里看见那本拍摄于八年前渝城的相册集,照理说光看照片是认不出苏盐来的,偏偏顾琳手欠,在其中一张照片上用红色马克笔把苏盐的身影圈了出来,旁边还标注着“苏小渔→苏盐?”
顾琳其实只是怀疑,并不确定。
因为八年过去,苏盐的变化很大。不说脸上的胎记不见了,就说照片里的苏小渔拿着扫帚微微驼着背侧身站在院子背阴处的样子,羸弱又自卑,像旧时被地主压榨的苦命小婢女,而现实里遇见的苏盐漂亮、自信,是独当一面的上市公司中层管理。
两者相差十万八千里,怎么都说不可能是一个人。
“都怪你!眼神那么毒!不认出来会死啊?!”
顾琳把责任归咎于霍东衍身上,烦躁地抬腿踢了他一下。
其实不是凭眼力看出来的,霍东衍又不是孙悟空有火眼金睛,而是去野石岛看樱花那次,苏盐的包掉了,里面的东西撒出来,霍东衍帮着捡,碰巧就看见摊在地上的户口本,曾用名那栏很扎眼。
后来他随口和顾琳提了一嘴,顾琳记性好,总觉得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并且因为那次去渝城闻迦汀出了那样的事,她印象很深。
又过了一段时间,某天她帮一个从渝城来的顾客搭配衣服,两人聊起渝城的热门景点,顾琳一边聊一边回想起那年一行人跑去渝城旅游,由于同伴不给力害大家住了个“黑店”的事。
就在那一瞬间,顾琳脑中石破天惊,那个经常坐在前台一边嗑瓜子一边扯着嗓子喊“小渔”的母夜叉老板娘一下在眼前浮现,紧接着,“小渔”这个名字穿过时光的隧道,同时和那个总是戴口罩走路恨不得贴墙的暑假工小姑娘、以及苏盐的脸对上号。
“Oh!My!God!”
顾琳手里的衣架“啪嗒”一下掉在地上,她对顾客说了声抱歉,然后就急忙忙地冲进地下影音室,翻出老照片的时候她惊愕地说不出话。
霍东衍受顾琳荼毒惯了,被踢的左腿往旁边挪了挪,淡定自若地喝着糖水。
顾琳看他这样,更烦了。
她伸长腿又给了霍东衍一下,“你说迦汀哥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顾琳尖长的鞋尖精准无比地扎在霍东衍刚才本就被踢了一下的地方,霍东衍不妨,手上的糖水荡了荡,忍住了才没呛咳出声。
他暗自深呼吸一下,然后才回说:“不知道。”
顾琳发毛,“不知道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吃!”
霍东衍顿了下,默默把糖水碗放在茶几上。
“……”
顾琳想揍他。
舒阿姨听见声音,赶忙从厨房出来,“别吵,别吵。有话好好说。”
“我跟他说个P!整个一木头桩子!我疯了才跟你结婚!”顾琳蹭地一下站起来,“走!离婚!现在就去!”
霍东衍看她一眼,没动。
顾琳也不管他,细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快节奏的闷响,直接就往门厅那边走了。
舒阿姨这些天没休息好,这会儿简直要被顾琳搞出神经衰弱来了,可她还得跟在后面劝和。
顾琳一脸怒容又蔫头耷脑的,她放低声音跟舒阿姨说:“不是去民政局,我去找苏盐。”
舒阿姨这才放下心来。
她折回厨房,手脚利落地用保温壶装了大半壶糖水,让她带去给苏盐。
顾琳先给苏盐打了几通电话,对方都没接。
她于是直接把车开到澜山公寓楼下。
拎着保温壶走进大门,问坐在旁边椅子上的保安大叔,“苏盐住哪个房间你知道吗?”
“找人啊?”保安大叔说,“你上五楼问。”
顾琳道了谢,去乘电梯。
五楼值班的前台却以不能未经住客允许擅自泄露信息为由拒绝了她。
顾琳正要发作,后面一道女声叫住她,“顾琳?你怎么来了?!几天不见你又变漂亮了!”
顾琳转过身,对上李荷兴高采烈的脸,心想你瞎是不是,我脸上黑眼圈这么重你说变漂亮了。
但她还是笑了下,出门在外时刻谨记自己是在商场搅动风云的有大格局的人,“谢啦,有空去店里,有几个款很适合你,专门给你留的哦。”
“真的吗!”李荷很惊喜。
顾琳点点头,显然没心思再和她瞎扯,转回来准备继续磨前台。
李荷凑过来,“迦汀哥还好吧?我本来要去看他的,但是我妈说最好等他忙过了这阵再去。”
顾琳不胜其烦,笑说,“我劝你最好别去。”
李荷一愣,“怎么了?迦汀哥情况很不好吗?我记得他和闻叔叔关系一直不好……”
“关系再不好也是死了爸!”顾琳脸色一变,看向李荷的目光像看白痴。
但她做生意做久了,最知道变脸的艺术,下一秒耸耸肩,“总之我要是你,就聪明点,别去他跟前蹦跶。”
李荷被顾琳突然的神色转变吓到,可是心里又不真的服气。
她闷声道:“凭什么啊?你又不是迦汀哥,你叫我别去我就不去?你是他朋友,我也是——”
“啪!”
顾琳抬手往台面上一拍。
李荷肩膀一抖,顿时噤了声,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Bitch!又蠢又坏!自己捅了什么篓子不知道?!找不到苏盐有你好受!闻迦汀不找你,我都跟你没完!”
顾琳终究没压住暴脾气,一点也不掩饰看傻逼的眼神。
“苏、苏盐有什么好找的?她明明……”
李荷不明白,她觉得自己是做了好事揭穿了苏盐的真面目,让闻迦汀免于受骗才对。
“全世界就你聪明。傻叉!”
顾琳搞不懂常老师怎么惯出这么一个脓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