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身影身骨圆润,身后背着个大大的包袱,正调皮地抬头四处张望府邸檐梁;另一道身姿纤瘦,脊背笔直,犹如一只高雅的白鹤,一举一动间,行云流水。
察觉到身后脚步声,那道身影率先转过来,虽是男子装扮,但一眼便能认出熟悉的面孔,“姝儿。”
云姝见他走近,双手合抱于胸前,装模做样恭谨地行了个揖礼,“云姝拜见秦将军。”
一旁的岁岁跟着有样学样,奈何她背了个大布包,身姿不稳,礼行得七扭八歪。
云姝坏心眼地捂嘴偷笑,也不帮她。
“姝儿!”岁岁不满地嘟嘴抱怨,气呼呼地将包袱一把甩在地上。
一旁男子无奈看向这两人,一把拎起地上包袱,朝府内示意,“进来吧。”说完提步便走。
秦昭府邸是朝廷赏赐,一砖一瓦大多还保留着之前的模样。
他住进之后,只做过微小改动。走过甬道,来到主院。除了零星花草点缀,中间便是一大块练武场了。
各种兵器,五花八门,还有缠着粗绳的木桩,上面磨损不少,一看就知没少被人操练。
她多望了几眼,收回目光。秦昭孑然一身奔赴边关,不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是不会走到今日的。
云姝蓦地想起年少时那个花枝招展,整日拿把破扇子招摇的秦昭,心底忽地泛出丝丝惆怅,却也夹杂着一丝庆幸。
那个她放在心底的少年,在他远走未出现的日子里。她除了担心他的安危,最多的却是恐惧,恐惧他沉溺在仇恨的沼泽中,将自己彻底吞没,从此面目全非;又或是禁锢在了无声息的颓然里,只留一具空壳,可能最后就连这具空壳也被化作灰烬。
还好,一切都没发生;虽然身上留下了苦痛的痕迹,但他依然是他。
进入主院厅中,云姝落座后,秦昭令人上茶,“说吧,这番装扮来我这儿,又打什么主意?”
云姝不回他,上前两指按在他脉搏上,指下脉搏强劲跳动,脉象平稳,瞧着似无大碍,然而细探后能捕捉到其下隐有一丝紊乱。
她收回手,拿出带来的包袱,直接问道,“你府中可有煎药的地方?”
见秦昭眼神疑惑,她继续道,“你身上的钩刺我找到解药了。”
旁侧之人眼神一喜,“当真?!”
他中毒已有一年之久,虽每月用汤药压制,不至于致命。但毒发起来,全身关节似被人一根一根拆开,疼痛如同滚烫的火球窜进五脏六腑,死死灼烧每根筋脉。
可钩刺之毒难解,他寻遍西北名医,也未曾寻得解毒之法,姝儿何来的法子?
“是我祖父的方子。”云姝将包袱扔到他手上,示意他带路,“我祖父走遍大江南北,记录成册,我在他留下的医册中找到了关于钩刺解药的记载。”
秦昭亦记得王家祖父。自父亲到群柳郡任职,便与王家结缘,自己也自小出入王宅。
王家祖父心性慈悲,医术颇高,在当地名望甚高。
幼时自己顽劣,常把父亲气地吹胡子瞪眼,提起棍子撵他,还是王家祖父眼疾手快将他抱起,从父亲棍杖下解救出来。
想到父母与王家祖父皆不在人世,常年漫溢在心底的苦涩凝固成一块尖石,狠狠凌迟他的心脏,蓦然得知此毒可解的喜悦也冲淡了些。
“秦昭,”云姝忽然出声唤他,“你好好活着,就是对他们在天之灵最大的安慰了。”
男子微微怔愣,诧异她看出他的心事,最后缓缓点头,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