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璟在痛楚挣扎中,使皇帝有了喘息,王宸与皇帝目光对上,当场大喝:
“放箭——!”
“不留活口!放箭!!”
箭矢顿如千百飞蝗般扑来!
淬过毒汁的箭使刘璟视线开始模糊,千钧一发,他以剑划破小臂,锋锐的痛楚使他骤然回神,挥剑扫开了追砍来的禁卫!
长刀再次逼来,刘璟仰面避开几乎触地,他打了个旋儿,蹬地而起,靴底擦过冷玉砖石,荡起碎雪与烟尘,踏着追来的禁卫,他纵身翻上梁间,这才避过第一波箭矢。深深吸了口气,他攒着力气,以手肘冲瓦跃上屋顶去。
第二波箭追来时,他在金瓦上疾行如飞,为掩护他,几名远处暗伏的死士也跟着纵身跃上,十余人形貌肖似,又移动不断,一时目标大乱,箭雨开始无章法地漫天乱飞。
略有来迟的死士已经被身后追来的箭穿成了刺猬,尸体滚了下去,雪中一片血肉模糊。
皇帝身边禁卫大喊:
“雍王也中箭了!沿着血迹找!”
身法好些的禁卫已经率先跃上去继续追捕,其余弓手开始架杆攀梯,誓要将刘璟等人乱箭射穿,就地正法,一个不留!
刘璟环顾四周,没有冲入合欢殿内,反而往树顶跃去。
老树粗硕扭曲,上面又悬着不少几已空置的金笼,风雪掠树,四处红绫飘摇颤抖,根本看不出哪里有人藏匿。
刘璟攀上枝丫,撩开一缕低垂的红,肩胛处的裂痛使他行动略有迟缓,沉默隐入树冠间缠绕的红绫深处。
底下的人举着火把上了树去搜寻,但檐瓦树木间不断冒出细微动静,时而积雪砸落,时而吱呀断裂,偶然冒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也不知死的是自己人还是敌人,短促的呻吟立刻被风声吞没,阴森如入鬼蜮。
正在禁卫们埋头在树上苦找时,刘璟观察着刀手移动的方位,黑豹般蹑足伺机迂回,再度跳上了合欢殿的屋顶。
踏瓦巡视的禁卫被他一击毙命,他旋即破瓦入内,坠地时被满室异香冲得头昏脑涨,脚下是湿滑的血,他闻出来了,那些死士的血,禁卫的血……
一殿死寂。
他要在这死寂中,找到唯一的活着的人。
定睛一看,迷目的乱红深处的大拔步床上正有个被缚的人影!
那是他心心念念的人吗?!
可那个人影纹丝不动啊!
他瞳孔骤然紧缩,汇聚在那个清瘦的影子上。他感到窒息,他们重逢在这里……外面是刀光剑影,床上是生死难明。
刘璟一步步趋近,他看到了对方的姿态,以一种被作践的姿态,卑微面对着走到床前的人……刘璟看到了陈敛的头颅无力低垂着,眼睫覆住一片阴影,他下意识地探出手,他的手凑近过去要探明对方的呼吸,却越来越抖……天地无声,他身上所有的痛楚凝滞得辨别不出,只剩一阵酸楚涌出心头,将他淹没。
他仿佛听到自己撕心裂肺的怒吼……他清楚这只是种幻觉,他明白,他不能叫出来,四处都是在搜寻他的人,为他不被找到,仍有人在替他……以命相搏。
正在他狂躁时,身前的影子微微地动了。
还活着,还活着!
还活着!!
刘璟喜出望外,五感似乎也恢复些许,也许刚才确有声音,他却短暂地失聪,听不到了。
殿外火光窜动,想来是在四处搜寻他,此地不宜久留。
刘璟连忙拆下床间的绑缚,带着早昏过去的陈敛从一侧的窗棂离开。
伤口很痛,热血不断离开他的躯壳,他身体也跟着失温……雪还是很大,所幸合欢宫因着皇帝的某种情趣而布置得荒凉,枯树的鬼影彼此勾连,正是很好的遮蔽。刘璟带着陈敛穿梭其间,身后刀剑与喊杀声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