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刀客颔首。
刘璟:“其他有什么收获?”
刀客从怀中摸出物什:“找到了一枚狼头木雕。”
刘璟接过来。
熏白的梨花木刻成一颗狼头,细看去,似狼又类犬,乃是茶驼驿雪獒的模样。这是陈敛在回京的漫漫车马之间闲来无聊,刻来说要送他的那一个。
只不过彼时还未雕刻完毕,他几次想夺来看,陈敛藏着不给。车里本就狭窄昏暗,两人挨得那么近,自然容易想入非非。他总念着,以后日子还长,又何必急着一时半刻去窥视对方要送给自己的心意呢,便只顾在车里缠绵了。
如今小獒眉眼、脑后鬃毛都已经被细细雕琢,憨态实在可爱。
刘璟心中开始升起无边的酸楚。
他摩挲着手中物什。
原来,陈敛根本就没打算回来。
梨花木已经被仔细打磨,上了一层松油,光滑得很。却不知耗费了多少工夫。
刀客的话中断了他渐渐远去的思绪:
“皇帝应是还在临政殿,不过……兴许是他防患未然,今夜宫中处处有重兵把守。我们的人探不到消息。”
刘璟回过神,将狼头小木雕小心翼翼收好:“今夜有人去临政殿面圣吗?”
刀客摇头:“属下无能。守备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实在没有法子。”
正说话间,另一个相同打扮的黑衣刀客潜进来:
“皇帝……去了合欢宫!”
几个相似打扮的黑衣刀客此时已经从四面八方回来,他们并非雍王所属,而是衡太妃母家豢养了十余年的死士。
刘璟今夜留宿宫中实则与软禁无异,如同笼中困兽。他除了以暗记唤出母妃的死士之外,已别无它法。
衡太妃乃是将门之女,与自小被先太后接入宫抚养的姐姐不同,她在家中见惯戚族往来,人心冷暖。长戟高门,不乏阴养的死士,这些人均是早年衡太妃暗自遴选出的、与刘璟身貌相似的少年,以备不时之需。寻常人都不会想到,昔年衡妃那样一个贤淑温婉的女人也会养一帮亡命徒。大抵是……为母则刚。
帝京城内,五城兵马司盘查甚严,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不出去。况且刘璟入城时已留意到,城防加了不少弓手与投石器。即便调兵攻城,也难如登天。
来这一路上他也想过此事,大哥必对他千般防备。因此,他早就让嘲风送信给自己在京西营的旧部。如有万一,以勤王靖难之由,兵临城下。
陈敛既不见踪迹,想必他们两人私///通一事必是败露了。
他得赶紧传信出去。
可是今夜皇帝密令,皇城四面八方都不许有飞禽掠空,已布了数百弓手,即见即杀。寻常鸟儿在冰天雪地里本就是极少能翱翔的,更何况乱镝齐射,吓也要吓死。
不知道嘲风能不能平安回来。
他不是心疼一只鸟,毕竟,在嘲风之前,他已经熬死了数十只体魄强健的苍鹰了。
他只是忧心他此筹既落,胜算如何。
刘璟思索中倏然鼻翼翕动:“有血腥气。”
诸人立时警觉起来——
原是回来的刀客当中有一人已经负伤,余棠唯恐玉麟宫内仍有防不胜防的眼线,赶忙亲自清理滴落在地的血迹。
正当余棠猫着身子躲避巡视的宦官准备去打水的时候,肩头蓦地被抓了一下。
余棠一个激灵回头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手里的铜盆儿应声落地。
当啷——
这一下,这一声,不光吓着了余棠,还吓得不远处水井边上蹲伏的人。
有道人影慌不择路地蹿出来,转瞬即逝。
余棠就着雪光辨了辨,的确不像从前的熟面孔。想必是皇帝安插在这里的眼线。
不过经此一声,那人自知暴露也没久留,应是回了下人歇息的庑房去——可是,玉麟宫内侍三十又一,婢子有六。根本无从查起的。
余棠只好赶紧打水,倏地想起,此地昏暗得不辨人畜,那刚才是谁好心地提醒了他?
这时一只巨鸟就静静地盘旋落下。
落在他的肩头。
“……嘲风!”余棠惊喜道,“小祖宗……你可算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