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聿连夜准备着这婚礼。
几十台直升机。
八百多英尺长的大型邮轮被布置成豪华婚礼厅,游轮四侧放下四十八艘镀金小艇,负责护送宾客。
这场婚礼虽定的太急,但无论是全球巨鳄还是顶级政要都不愿错过,毕竟祝氏如日中天,国际地位在那摆着。
黄昏时分,漫天花瓣在天边准时炸开,陶峦穿着珠光缎十米拖尾婚纱走在黑沙滩上,灰扑扑的眼睛直愣愣盯着祝聿,手握捧花朝他走去。
祝聿下意识去抚平并不存在的西装褶皱,颤巍巍跑过去接人,白金袖扣震颤出细响。
他想起很多。
每次搞卫生会被人故意恶作剧泼一身脏水,陶峦知道后,二话不说要几个朋友绑住那人,固定在楼下。
拉住祝聿的手跑上二楼走廊,随便进了一间教室,抬起饮水机下那桶污水出来,命令他立马泼下去。
泼完水后,陶峦又抬来一桶脏水......
“我记得开学到现在,你做过五次值日生吧?”
直到五桶脏水全还回去,陶峦收起戏虐看戏的样子,朝下面摆手,那人才落荒而逃。
“给你添麻烦了。”祝聿撑在白色瓷砖上,垂眸小声说着。
陶峦笑了笑,侧头认真问他。
“爽吗?”
祝聿怔了瞬,片刻点点头。
“我也爽。”
她笑得更乖张,转个身倚靠在瓷砖上,抱臂朝祝聿耸耸肩。
“这不就够了。”
漂亮张扬到让人嫉妒。
又想到被污蔑偷班费那次。
即使有人用怀疑又鄙夷的眼光看他,祝聿也没选择辩解,只是低着头继续刷题。
直到放学时,几个同学背着他在陶峦面前小声“告密”。
躲在墙壁后面的祝聿敛眼,垂下的手紧攥撕成几片的卷子,往后缩了缩。
昨晚做活的时候手指被门夹到,只剩下半边指甲,指腹肿起红包。
结工资时,老板找来创口贴,问痛不痛。
祝聿淡然摇头。
正如此时,他也默默摇头。
没报多少希望。
人家无缘无故怎么信。
更何况他周末才请陶峦吃了顿西餐,用的是在楼下饭店洗碗打杂存下的几百块。
所以即使陶峦相信他偷钱。
理所当然。
怪不得她。
“证据呢?”
陶峦倚着墙,不耐烦玩弄着食指上的戒指,摆出一副不想理人的样子。
几个人闪烁其词,说来说去全是猜测。
他们本来就是群看不惯祝聿的人,急切想要借这件事把陶峦这个保护罩给取下。
反正比读书好玩。
还更有成就感。
陶峦蔑视瞥了眼这群人,打心底瞧不起他们,“再敢胡说八道,嘴巴给你们撕掉。”
这几个人面显尴尬,结伴迅速离开。
陶峦上学时是很典型的那种拽姐,讲话不给人留情面,但有事她是真上,人缘意外地很不错,众人再怒也不敢惹。
但最大的因素是,别人打不过她。
躲在拐角的祝聿还是很难过,他是个坏人,陶峦为什么要对自己那么好,所以他落荒而逃。
隔天,班长说是自己记错了放的地方,钱并没有掉,整天再没人讨论过这件事。
那天放学,陶峦堵住祝聿想要问个清楚。
还没开口,祝聿主动半蹲着为她系松掉的鞋带,间接打听她是否知晓这件事,换来的是一抹幽晦的笑。
似乎被看透,祝聿垂头问出心中所想,为什么笃定不是他。
她略微弯腰,抓起半跪在自己身前男人的一撮头发,绕着食指卷啊卷。
“相信你,还需要理由吗?”
于是“我没偷钱”四个字很丝滑地从口中说出来,连祝聿都没想过能如此顺其自然。
“我一直知道啊。”陶峦随意说出口,然后催促他快点系好鞋带。
祝聿为她系鞋带,是系那种标准的、漂亮的蝴蝶结带,会和妈妈一样耐心。
如此诸如此类的事,实在数不过来。
毕竟在连祝聿自己都恨自己的时候,竟会有人如此珍惜他。
所以祝聿认为,爱上陶峦是人之常情,怪不得他自制力不好。
直到此刻在婚礼上牵紧陶峦的手,他还是这样认为。
祝聿目光恨不得胶在她脸上,低头朝她凑过去,随时找机会想吻上去。
陶峦悄然躲避,在念誓言之前,没再犹豫,拿起话筒,笑盈盈面向观众人。
“感谢大家百忙之中参加我的婚礼。我不是一个很会表达的人。认识祝聿是很多年前的事,离开他也是。今年参加某个发布会,是多年后的再次相遇,看到他第一眼,我心里想问你怎么来了?”
“骗人的......”她声音有些哽咽,脸上依旧挂着笑。
“祝聿你早该来了,你七年前就该来了。”
怎么舍得......
怎么舍得......
怎么舍得让我独自淋了七年伦敦的雨......
祝聿侧头看向她,通红的眼隐在睫毛阴影下,没有说话。
“我想,现在可以发誓了。”
陶峦眉眼弯成月牙,嘴里却钻进一颗苦涩的泪珠。
俩人一字一句念着誓言。
陶峦声音比他清亮很多。
祝聿挨她挨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