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那压抑的别院，天光已然大亮，却驱不散陆砚舟心头的阴霾。

他站在马前，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肩膀沉下，疲惫地抬手扶住额头，发出一声沉重叹息。

许久，他才翻身上马，策马回城。

刚到候府门前，早已等候的顾初禾便迎了上来，眼中带着关切：“这么一大早的，你去哪了？”

陆砚舟压下心绪，面上挤出一丝略显尴尬的笑意：“醒得早，去城外跑跑马。”

顾初禾半信半疑，却也体贴地不再追问：“厨下备好了早膳，去用些吧？”

“好。”，陆砚舟应着，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便往饭厅走去。

府中下人见了，纷纷低头垂目，不敢直视。

顾初禾此刻还穿着男装，外界关于景义候断袖的流言本就甚嚣尘上。

陆砚舟此举，简直是肆无忌惮地坐实传言，她却也只能红着脸任他牵着。

几日后，行宫设宴。

陆砚舟，白忱皆在赴宴之列，顾初禾作为陆砚舟的随从也跟了去。

宴上，众臣推杯换盏间，俱是恭维虚伪。

顾初禾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便寻了个借口溜到廊下透气，陆砚舟知道她听不下去了，只笑着说：“别走太远。”

笪粤心中忐忑，犹记着之前下迷药之事，见顾初禾走了出去，她也便找了个理由跟了过去。

廊下

二人相视一眼，顾初禾见她不安，索性挑明：“昭仪娘娘不必忧心那日之事，我…实是女儿身，并非男子。往后，也请娘娘莫再为此费心了。”

笪粤惊愕万分，随即恍然大悟：“你…竟是女子？那…那你与景义候…”

她试探道，“曾听闻侯爷对一女子情深多年，那女子曾救他于危难，莫非…就是你？”

顾初禾轻轻颔首。

笪粤怔忡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释然与淡淡的艳羡：“原来如此，能得遇良人心意相通，真是莫大的福气。”

她语气真诚。

顾初禾见她神色落寞，不禁问道：“娘娘入宫这些时日，与陛下朝夕相处，难道未曾…”

笪粤苦涩摇头，打断她的话：“陛下让我入宫，不过是因为我与堂姐…有几分相似罢了。”

她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多言了，匆匆福了一礼，“本宫先行回席了。”

说罢，慌忙转身。

顾初禾却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堂姐…先太子的侧妃？

陛下竟然一直钟情于自己的嫂嫂！

她心乱如麻，久久无法回神。

就在这时，佟却尘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朝着她的耳廓吹气…

温热的气息让她猛地一颤，惊得后退一步，怒视着他：“国舅爷请自重！”

佟却尘嘴角噙着一抹挑衅的冷笑：“顾姑娘可真是忙得很啊，既要陪着景义候查案，又要陪宫里的娘娘叙话解闷，不累么？”

他刻意加重了“顾姑娘”三字。

顾初禾心中一凛，强自镇定：“你有事？”

佟却尘逼近一步，压低声音：“我已查清你的底细…四年前，巫蛊案中，顾氏夫妇的长女顾初禾就是你，没错吧？”

顾初禾瞬间脸色煞白，冷汗浸湿了后背，下意识地又退一步，几乎站立不稳。

佟却尘却突然伸手，看似要扶她，实则是钳制：“慌什么？陆砚舟…他知道吗？”

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不关他的事！”，顾初禾用力想挣脱，“他什么都不知道！”

“呵…”，佟却尘嗤笑一声，手上力道加重，“你觉得我会信？你与他朝夕相对，以他那心细如发谨慎多疑的性子，会看不出你是女子？会查不到你的身世？”

顾初禾心慌不已，疯狂挣扎，却挣脱不得。

而陆砚舟不知何时已寻了出来，大步上前，一把扣住佟却尘的手腕，力道之大让佟却尘吃痛松手，顺势将顾初禾护在自己身后。

佟却尘甩了甩手腕，脸上依旧挂着那抹令人厌恶的假笑，他倒也没再纠缠，只意味深长地瞥了顾初禾一眼，转身离去。

顾初禾惊魂未定，抓住陆砚舟的衣袖，声音带着颤意：“他…他知道我的身份了！怎么办，他会不会去陛下面前揭发你？”

陆砚舟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沉声道：“他若真想立刻揭发，方才在此处便已喊出来了。先别自乱阵脚，回府再说。”

他的声音沉稳，给了顾初禾一丝支撑。

宴席散后，回到侯府。

书房内

陆砚舟神色凝重：“佟却尘居心叵测，你最近几日，若无必要，尽量不要再出府。我会设法解决此事，让他不敢再来骚扰你。”

顾初禾心有余悸，点头应下。

然而，次日京城突降暴雨，如天河倾泻。

郁春琅接到消息，她父亲的坟茔被暴雨冲塌了。她心急如焚，不顾劝阻，独自冒雨出府去了坟地。

顾初禾在府中坐立难安，想等陆砚舟和白忱从行宫议事回来，再一同去寻郁春琅。

可暴雨如注，天色晦暗，陆砚舟二人迟迟未归，想是被陛下留在了行宫避雨。

眼看雨势越来越大，想到郁春琅一个女子在那荒郊野外，顾初禾再也按捺不住，吩咐顾长意：“长意，若侯爷他们回来，告诉他们去郁家老宅附近找我们！”

说完，她驾起府中一辆轻便马车，冲入了茫茫雨幕。

……

马车刚驶出城门不远，一个熟悉的身影便策马拦在了路中央，又是佟却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