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思凌瞥了他一眼：“你又不跟我亲嘴，哪那么容易传染。”

林初远：“？”

他还没说两个字，就开始咳个不停。

等咳嗽声平息，裴思凌对他道：“你想复盘，那就我们两个人复盘。”

林初远闷闷得嘟囔道：“比赛是我们两个人打？”

裴思凌：“那你就把人都喊出来，别自己生闷气。”

林初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赌气似的一把扯过被子蒙过头顶，翻过身去，只留个后背对着裴思凌，摆明了要装睡。

裴思凌又提醒道：“嘉元，你还没喝药。”

“哦。”他又一个扭头，从被子里钻出来，端起杯子，大口大口喝完。

苦涩的药味直冲天灵盖，他皱着眉把空杯塞回裴思凌手里，药劲儿上来，脑袋一沉，又倒回枕头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林初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朦胧的光线里，他看见裴思凌把椅子搬到了自己床边，正安静地坐着，手机上打着巅峰赛。

林初远刚一动，裴思凌立刻察觉，问道：“你醒了？感觉好点了吗？”

林初远淡淡回道：“还好。”

他翻了个身，心想，这家伙，怎么跟他妈小时候似的，一生病就坐旁边守着……

林初远起身又去洗漱了一番，冰凉的水拍在脸上，褪去了最后一点昏沉。

回来后，他伸手扯了扯裴思凌后衣领，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劲头：“走，复盘去。”

他们两个人开了间会议室。

裴思凌推门进来时，鼻梁上架了副银框眼镜，平添了几份书生气。

林初远拖着进度条看，开始记每一个人的失误点。

“你这个海诺为什么就一直在后面扔飞镖啊，你破茧血书都出了，大招也在，切近战上去跟他们干呐！”

裴思凌：“哦。”

林初远：“哦你个头。”

“虽然不懂他莫名其妙为啥要给你拿一把海诺。”

他凑近了些，戳了戳他的脸颊，“但你熟练度不够是真的。”

裴思凌没躲，只是轻轻“嗯”一声，道：“我会练的。”

林初远深呼吸一口气，心想自己是不是刚才说的太难听了。

家是拿过四个冠军的中单，自己一个新人，凭什么这么指手画脚？

不过他一直都感觉，小灵这人确实没啥脾气，不管说啥做啥都是淡淡的，但也正因为这样，总让人觉得隔着层什么，难以真正靠近。

他挠了挠头，沉默得继续拖动比赛视频。

“等等。”

裴思凌示意他暂停视频，然后指着屏幕道：“这里发育路没线权，对面三人都在上，你为啥要一个人去反红？”

林初远解释道：“我想打时间差，趁他们压发育路的时候，我去把红区反了换资源。”

他觉得自己这波决策应该没啥问题，只是他没想到gh的人居然把这个红看得这么重要，不管射手，“嗖”一下就跑回来和他抢了。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直接送了波掉点。

裴思凌语气依旧平静：“你说得对，一般s组a组的队伍大概率不会管那个红，直接压发育路，杀射手，推上塔，然后顺势反蓝区和你换节奏。”

他调出另一段录像，是前几天gsd对gh的比赛，“你看这里，bk也去进红，但他算准了gh会回防，只是佯攻给压力，等他们一扭头就立刻撤走。这波拉扯，让被压在塔下的射手成功吃到了兵线。”

林初远盯着屏幕，沉默了片刻，才闷闷道：“……我怎么知道b组的队伍怎么想的。”

裴思凌：“所以你并不算太了解你的对手，赛前也没有怎么研究过他们，只知道他们不太厉害。”

他语气很平淡，却又刀刀戳人心。

林初远：“……”

他投降了，举手道：“我的问题。”

裴思凌不给他含糊其辞的机会，继续追问：“你的问题是什么？”

林初远：“我轻敌，不够了解对手。”

bp失误、临场决策变形……这些都是表象。最根本的，是他轻敌了。

面对gh，远没有像研究gsd那样投入。毕竟以前从没输给过他们，这种轻敌的隐患一直被胜利掩盖着。直到这次教练bp拉胯，他的问题才彻底暴露了出来。

裴思凌没再说什么，两人继续往下看了。

林初远已经困得眼睛都在睁不开了，本来还感冒了，一边打哈欠一边擤鼻子，硬是记完了最后一波的团战。

两个人盘完这四场比赛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窗外一片漆黑，万籁俱寂，只有一轮孤月高悬上空。

裴思凌合上电脑，问道：“现在，还不开心吗？”

林初远又是一声冷哼，“我不开心什么？我又不会失败，我只会从中学到什么。”

他双手攥拳，“事在人为，行者终至。”

裴思凌轻轻“嗯”了声，道：“那走吧，回去睡觉了。”

走廊里灯光昏暗，一片寂静。

就在他们转过拐角时，一阵刻意压低的、带着幸灾乐祸意味的打电话声，隐隐约约地从漆黑的走廊里飘了出来。

“输了吧？我说的，这回包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