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就这样擅自决定把我排除在你的重要事情之外了吗?”
“……抱歉。”幸村被她的眼神刺痛,他猛地回过神,声音放得极轻极柔。
“我从来没有那种想法。现在是你事业刚起步的时候,我想让你在喜欢的事情上做得更好,实现自己的愿望。”
“爱歌在做自己的喜欢的事情时候,努力又勇敢,我很喜欢这样的爱歌。”
她却突然冷静下来,像淌着的泉水一下子冻成了冰。
“爱歌才没有,爱歌根本就不是勇敢的家伙。”
行胜于言。
发生任何事情只能靠自己撑过去,把救赎的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是世上风险最高、最愚蠢的事情,爱歌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其中的高风险与惨烈代价。
但清楚归清楚,人这种生物就是没办法完全把感性和理性分开——爱歌依赖幸村,她做不到不依赖。
她的推特签名写着【没有精市的每一天都很想死】,或许言辞夸张,却是内心真实想法。
生病不是简单的不开心或难过,是慢刀子割人的酷刑,凌迟着精神。
控制不住的负面情绪,像无数个看不见的玻璃罩,把她困在悲伤里。罩子外是好多面目模糊的人,用最恶毒的话骂她,否定她的价值,否定她活着的意义。
无法反抗,无法逃避,甚至连“不去在意”这种简单的事,爱歌都完全做不到。
就像过去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她以泪洗面,疯狂地哭泣,整个人处在歇斯底里的狂躁与崩溃边缘,却连一个具体哭泣的理由都无法说清。
即使现在的她似乎走出了那片阴雨连绵的绝望之地,可也是那些阴暗的、糟糕的、破碎的东西才拼凑成现在这个爱歌。
爱歌永远不可能完全抛弃过去的自己。
幸村刚想开口解释,就被她拔高的声音打断。
“精市以前问过我,问我喜不喜欢现在的工作,我说‘喜欢’。”
她缓缓地、长长地吁出一口气:“……那是骗你的。”
“我只是不想你失望,我每天工作的样子一点都不阳光积极。”
“介绍我模特工作的不二姐姐也问我适不适应,我说‘过得很好’……那也是骗她的。”
“她给了我那么珍贵的机遇,是恩人,不能表现出任何难过,会变成她的负担。”
粉发少女撕开自己层层包裹的伪装,那张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了。
“因为有精市在,因为想要拥有未来,我才会拼命地、拼命地忍耐着努力下去啊。”
“精市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比工作要重要一千倍、一万倍!”
“因为精市,我真的能感觉到幸福。”
“走在路上的时候,身体会变得很轻很轻……好像要飘起来。“
“阳光照在身上,感觉也很温暖。”
“会突然冒出好多好多想和精市一起做的事……这种感觉……真的好轻松……”
这些片刻感受对她来说就像偷来的珍宝,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遥远又易碎的梦。
人类是具有建立亲密关系的本能需求的,安全的依赖关系能降低防御机制,变得坦诚。
不会突然被丢下,不会突然失去——这对爱歌来说太重要了。
幸村真的很好,就是太好,以至于爱歌总会不安。
她越了解幸村,越在娱乐圈待着,越觉得世界割裂和反差。
人都有不好的负面情绪,可爱歌在他身上一点都看不到。
不管是运动、学习,还是交际、待人接物,甚至画画、养植物,他都做得好。
爱歌总觉得他才是真正的时间管理大师,怎么就能兼顾好优秀的学业和高强度的网球训练,还能做这么多额外的事呢?
无论哪方面都太……让她觉得优秀了,甚至经常怀疑霓虹怎么会有这种男性生物存在的程度。
他的精神力很强,哪怕爱歌经常在他面前表现出负面情绪,他也总能言行一致地给她稳定、安全的包容。
跟他比起来,爱歌总觉得自己什么都给不了他。
该说他教养太好呢,还是没有接触过太多别人的恶意呢?
是不是觉得爱歌太可怜,所以怜悯了她一下和她交往呢?
“为什么精市连一点缺点都没有呢?”
“精市就不能让人讨厌一点吗?”
“……有缺点的。”少年回答,“也会让人讨厌。”
“现在是我的缺点才会导致你难过的。”
“是因为我平时总表现得很平静,所以才会让爱歌感到不安吗?”
“爱歌。”幸村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听我说,你不需要那么勉强的。”
“不喜欢工作就说不喜欢,可以更依赖我一点,这些都没关系。你不需要在我面前伪装,因为你本来就值得被好好对待。”
“爱歌本身的存在就是值得被爱的,对我来说,爱歌是非常重要的存在。”
他难过的蹙眉,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像是在碰她的脸颊。
“爱歌,我很抱歉让你难过。”
“能被你这样信任依赖,能成为支撑你走下去的一份力量,对我来说是非常、非常开心的事,我也是这样被爱歌喜欢着,所以才会更想在爱歌面前表现的更坚强,这样坚持下来的。”
他穿着身浅色病号服,在室内的灯光上看上去更白了,透露着一种略显病态的美丽,近乎完美的皮相之下,意志却与表象形成强烈反差。
“我不知道爱歌你是怎么看我的,以后留在我身边,一直看着我,然后……”
“希望你能更喜欢我一点,可以吗?”
他再次对爱歌许下承诺:“等我康复了,我们去看你喜欢的螺旋楼梯好吗?“
“下雨的周末,一起窝在温暖的被窝里,什么都不做,睡到你想起来的时候。”
爱歌怔怔的听着他的话。
他在富裕有爱的家庭长大,直白、坦率还温柔,爱歌就是被这些吸引的。
可再这样下去,她总有一天会搞砸一切,把自己的心情变成嫉妒,会变成那种……讨人厌的人。
爱歌知道这时候不该让精市分心,可她什么都不想思考了。
想扔下所有事去个没人的地方……
或者干脆消失。
她还是不合时宜的挂断电话,留下话语混乱的道歉。
“抱歉,精市。”
“我的脑子现在有点乱,请让我冷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