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5。

爱歌收到了异国男友寄来的邮件。

拆开一看，里面是爱歌最喜欢歌手的最新音乐专辑，还有一张手写便签，是幸村的字迹。

【很喜欢这幅画，所以邮寄了画作的明信片，希望你能喜欢。】

她从专辑扉页抽出明信片，卡片经过特殊处理，呈现出近乎油画的厚重质感，印着雷诺阿的《小艾琳》。

画面背景是深邃的暗调，也因为幽暗底色，金发少女身上的暖色调才显得格外明快、亮眼，像暗夜里明亮发光点。

她对着专辑和明信片狂拍，发去一连串热烈又夸张的赞美消息：

“啊啊啊！精市怎么会知道我想要这张专辑的？！”

“明信片的小艾琳也太好看了——摸起来像真的油画！超超超喜欢(*?▽?*)！”

“当然啦，最喜欢的还是精市！”

兴奋劲稍退，微妙的直觉让她怀疑试探问道：

“说起来……“

“这幅画的用色和感觉，和精市之前送给我那幅画很像呢？”

没过多久，幸村发来视频邀请。

扬声器发出细微的低频底噪，短暂沉默后，独属少年干净又温柔的嗓音流淌出来。

“我在推特看到你的动态，看到你想要这张专辑。”

“那幅画的色彩确实参考了雷诺阿，你能喜欢就太好了。”

“小爱歌超喜欢的——！”

与其说幸村想要的礼物是画集，不如说他因为住院没法去美术馆，才退而求其次想要画集。

爱歌对此心知肚明。

她坚信精市手术一定会成功，他一定会彻底恢复健康，就像他本人展现出的那种自信。

“等精市康复回国，我们一起去美术馆吧？把你想看的画都看一遍。”

少年俊秀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笑容是发自内心的：“手术过后，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光是想到那个画面，就觉得特别期待。”

他自然地顺着话题问下去：“那如果是约会，爱歌最想去什么样的地方？我很想知道你的想法。”

“特别喜欢像旋涡一样的螺旋楼梯！“

爱歌的语调瞬间轻快起来：“昨天拍品牌大片的取景地就有一个旋转楼梯 —— 简直像迪士尼公主的婚礼现场！我走上去的时候都在想，要是能和精市一起就好了。”

说到这个，闭上眼睛畅想：“希望有一天能和精市手牵着手，什么都不想，一步步沿着旋转的阶梯走下去，一定能走很久很久。”

短暂的浪漫憧憬后，下一秒，她就垮下肩膀，露出宅女本性。

“不过其实更想待在家里啦，爱歌讨厌人多的地方。”

“在家做什么好呢？”幸村含着笑接话。

爱歌摇摇头：“什么都不做，只是安静睡觉。”

她毫不掩饰自己对未来的期待与向往：“要是凌晨醒了，窗外天还黑着，不用赶去工作，也不用赶去上课，这时候依旧可以呆在温暖的被窝，和精市一起睡过去。”

少年撑着下巴，笑盈盈的看着她：“听上去比美术馆还让人向往。”

“是吧？”爱歌眼睛亮了亮，“我新租的塔楼环境很好哦，精市还没有见过！我可是非常、非常欢迎精市来陪我一起住的！”

说着，她忽然想起上次约会的事情，带着点撒娇的控诉。

“上次约会，精市明明答应过以后要送我回家的，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呀。”

说到这，她有些迟疑：“呐，精市。”

“欸？”

雀跃的问道：“最近我的工作都搞定啦，可不可以现在过去看你？”

他脸上的笑意微微凝滞，像是有些犹豫，声音比刚才沉了些：“爱歌。”

“我的手术时间，正式定在5月20日了。”

“5月20？！”爱歌的声音瞬间拔高，清泉般音色像金属般尖锐，“这不是马上就要手术了吗！”

一股被排除在他重要时刻之外的恐慌，像只手攥紧心脏，连带着被隐瞒的委屈涌上来。

“居然居然要到手术了才告诉我吗……”

幸村歉意的解释：“抱歉，我只是不想让你跟着担忧。”

“为什么会这样想啊？！”

爱歌的情绪像被点燃的引线，瞬间引爆。

“我是精市的女朋友啊！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就是因为在交往，才更不能说。”

幸村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视频画面里，他的脸依旧是那无可挑剔的顶级漂亮，甚至因为病痛更添几分平时不可能出现的易碎感，眼眸温柔又愧疚。

“就是知道爱歌会为了我的事情，打乱你辛苦维持的计划，想到这个，反而更让我难过。”

“爱歌你一边兼顾工作一边努力上学，我都没有帮到你，如果再因为我生病的事，让你分心担忧，影响你的事业……那岂不是太过分了吗？”

随着手术日期临近，幸村的内心天平奇异地趋向于一种平静的坦然，对结果充满积极的期待。

“没关系的，现在知道不是也不晚吗？”

“那也要告诉我！”

爱歌感到大脑的刺痛感，让她眼眶发热。

“爱歌难道不是精市最特别、最重要的人吗？不是说好的，什么事都可以跟爱歌说吗？”

她知道幸村在想什么。

诚实说，她确实在意工作——准确说，是在意钱，在意两人之间的差距。

心理学有个概念叫做缺失补偿。

爱情熊熊燃烧的火焰美丽却非理智，微弱得随时可能熄灭。

幸村是她的恋人没错，但幸村家的钱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世上很多父母都未必爱自己的孩子，爱歌连上学问妈妈要钱都觉得愧疚，难道要她去问幸村家去借钱生活去上学吗？

爱歌做不到的。

想要两人拥有未来的前提是两个人都有未来可言，爱歌心底的安全感像沙漏一样永远填不满，只有握在手中的金钱和事业，才能让自己充盈安全感。

工作就像是幸村说的那样，不可能随意对待，失去工作，她会和幸村这样的拥有光明未来的孩子差距越来越远。

粉粉色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几秒后，当她猛地抬起头时，那张精致的脸上已经褪去了所有表情，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空洞。

“精市……和我，我们都有各自必须去面对、去完成的事情，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