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珠，我留你一命，”则宣背过身，面相窗户，窗户外一杆子偷看族长单方面碾压煮不熟少女的赤火族人，迅速各回其位，“无论是不是误会，九尾狐族长都为你求过情，你既不是八大部的哨子，我愿意送他这个人情。”

离珠谢天谢地，师兄三千年前的族人救了她。

“来人，把她带去杨轩辕那儿，”则宣唤人来，顺便打扫下营帐。

离珠浑身是伤，走路不稳，被拖着一路，到了旁边草屋里。

死里逃生，离珠提着的一口气终于咽了回去，整个人昏沉沉的躺在了墙边。杨轩辕喊了两声没人回应，随手抄了个草被，给离珠盖上了，感叹出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怜悯，“没有最惨，只有更惨，则家的人都惹不得。”

*

离珠一昏昏了三天。

凡人的身子骨，伤病好得极慢，离珠醒来，仿佛被拆散了骨头，浑身没有一处不疼的。

杨轩辕正半跪着身子，聚精会神的在石头上刻字。

三千年前，尚没有笔墨纸砚，字都是往石头和木头上刻的。

离珠没扰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刻字无比复杂，半天不见他挪地方。

若是离珠能说出尚未发生的事，恨不能告诉他这个世上有一种东西叫做竹简，还有一种东西叫做纸。

不过用不着她担心，竹简和纸，在不久之后就都有了。大则国开国建城时，各地就只许使用和教授人族的文字，同步推广普及竹简印术和草浆纸，替代原本各部族的石木刻字法。但那时候草木不旺，草浆珍贵，非常昂贵，所以竹简用的更多些。

天镜塔中的藏书大部分也都是竹简。

创造竹简印术和草浆纸的，都是眼前这位……看上去十分不靠谱的……轩辕先祖。

离珠想的入神，不小心碰到了伤口，撕拉一声，杨轩辕闻声转身，“醒了？我还以为你还能再昏个十天八天的。”

“那我不是得饿死了？”离珠摸了摸扁平的肚子，“有吃的吗？”

“有，等会儿，我去给你拿，”杨轩辕跪时间长了，起来腿发麻，先揉了会儿腿。

离珠看了眼他刻的石头，十个字有八个字看不懂，能看懂“王二”两个字。

好几块石头上都有“王二”。

唉。

她不仅丢了神识海和心丹，成了个柔弱的战五渣，还是个连字都认不全的文盲。

杨轩辕回来，揣了两个馍，外加一碗热肉汤，“快些吃，吃完了干活。”

离珠苦笑，“我都伤成这样了，一条胳膊都不能动，站也站不起来，能干什么活？”

“也是，”杨轩辕意识到了离珠胳膊似乎被则宣给掰折了，“得先找古欢来给你把骨头掰回来。”

古欢忙着排兵布阵，加固巡防，日日到深夜才回，杨轩辕一时半会儿找不着她，便跪坐原处继续刻字。

离珠端着碗喝汤。

汤汁鲜美，肉不少，饿了多天的她三下五除二就着馍喝没了。这是她这辈子她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她随口问，“这汤里是什么肉？”

“人肉。隔壁王二家的小崽子。”

“什么？”离珠直觉恶心，捂着脾胃，想把肉汤吐出来。奈何肉汤入肚即化，只勉强吐了几口唾沫，还带着喉间未干的血丝。

“骗你的，”杨轩辕看离珠这么大反应，笑着摇了摇头，“你之前都与我说同类相食是残忍行径，理应禁止，我怎么可能给你人肉吃？隔壁王二家的小崽子是一头猪。”

离珠真想把手里的碗摔过去砸死他。

窗户有动静，离珠转头看，是两个赤火族男子，鬼鬼祟祟，被发现了立刻转身跑了。

“别在意，他们就是好奇，没别的意思。你昏睡那会儿，几乎所有的族人都来看过你。他们想知道两个小时都煮不熟的怪物长什么样子。”

“我不是怪物，”离珠想起则宣对她的判词，自语道，“我也不是废物。”

“你当然不是，”杨轩辕把石头搁在一边，眼睛里仿佛永远都是硕硕神采，“你可是赤火族里，第一个和则宣族长决斗后活下来的人。族人都想不到，你这看上去弱小的身子骨，能让则宣族长刮目相看，现在他们都想向你请教战斗技巧呢。”

赤火族人好像误会了什么。

她能活，是沾了九尾狐族的光。

杨轩辕以为是自己求情管用，则宣族长是给他面子。但族人爱误会，他也懒得多解释，“你以后跟着我做事，用不着体力。碰上想和你切磋的，就说你伤还没好全，等伤好了再打，赤火族人绝对不会趁人之危。”

离珠点头，“我需要做什么事？”

“登记，”杨轩辕指了指石头，“把族人的名字，全刻在石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