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今天过得都还挺不错的，一切都挺好的。”

步姚正在和接力的队友一起接受媒体的采访，在十分钟前结束了女子4*100自由泳接力的决赛，上海队拿到了铜牌。

站在步姚身边的一棒妹妹兴高采烈地跟媒体说：“我们比之前都以为牌子跟我们没什么希望了，游完一看我们第三诶！”

就步姚的省队来说是在自仰蛙蝶四个项目中蛙蝶两项比较出彩，有着不错的教练和和相对其他项目而言较为成熟的训练技术、资源储备，连选拔人才都是先供着蛙泳蝶泳的教练先选的，其他项目只能说各自看命，就连比赛都不一定能凑齐人来游接力。

尤其是自由泳上，自由泳项目多，还有着单独的接力比赛，但沪队就是凑不齐人，在一段时间内甚至连单人的长距离项目都找不到人参加填个空，最后为了各种全国比赛只好把公水项目的运动员抓过来游800米，1500米。

步姚练自由泳也是出于这个原因，领导出于死马当活马医的考虑，想着反正那么久没练了，不如多练练，蝶泳也练，自由泳也练，有这个天赋在就算差也不至于差到哪去。因为女自实在没人了，不是说没有人练自由泳的没人，是没人能游出来的没人，倒也不是没有好苗子，但苗子也太小了！

就比如说这回冠军赛四个自由泳接力的女孩，居然是步姚年纪最大，剩下三个姑娘均未成年，游一棒的妹妹今年17正在读高二，看到拿了铜之后一蹦就蹦到步姚身上，超大声地说：姚姚姐！全国前三，我不用高考啦！拿到保送啦！

另一位也嘿嘿笑，她高三。

最小的妹妹两眼无神看着抱成一团的队友姐姐们，高兴不起来，她才15正在读初中离上大学还有几年时间，就算拿到保送名额一时半会也用不上，现在比游泳更让她焦虑的是下个月的学业水平考，题不难但女娲补天难，这几天出来比赛队里的后勤姐姐还顺手打包了她家里人寄来的试卷，一天一张，每科都有。

媒体乐呵呵地祝妹妹们学业有着落后火眼金睛抓住悄悄溜走的步姚，只差两步人就要转到运动员休息区里消失得不见踪影，下次再抓到人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后面的比赛单人的没报名，接力的没名单也不知道步姚会不会上，刚才问了个半天都被步姚打太极说听从队里的安排，要她上就上，给出一个含糊的答案。

“步姚，今天生日有什么感想！”

“姚姚，生日当天收获两枚铜牌是什么感觉？”

“步姚，前几天看到你200蝶后似乎心情不太好，新的一岁你有什么训练计划吗？”

“步姚！……”

“生日……”

正在镜头前人机笑背套词的步姚听到头上观众席里传来一片惊呼，咔嚓咔嚓的快门声络绎不绝，疑惑地抬头向上看，发现各种摄影设备都在对准她这个方向，左右看看队友妹妹们都乖乖的站在她身旁听她接受采访，那就是——

“小步女士！”身后一道深沉的男声传来。

巴掌大的蛋糕上插着细细的一根蜡烛，烛光映在女孩的脸上，点燃眼中微弱的火苗。捧着小蛋糕的人正眼含笑意看着步姚，眼里填满了一道高挑的身影，头发散落在肩膀四周，发梢微湿搭在泳衣上，她也正在看着他。

“步姚，生日快乐！我不会说祝你身体健康，让你看轻比赛结果这些话，我只想跟你说无论在这条路上有多痛苦、多折磨人都请一定要游下去！”司唯屿直视步姚双眼，一字一句将话语从口中清楚吐出。

无论如何都要游下去，无论刮风下雨，闪电雷鸣，都要在六点起床准备去早训，都要游下去；无论手心的茧子，指尖的指纹一次又一次被器械磨破，鲜血淋漓，都要游下去；无论在标准池中多少次力竭，在一圈又一圈叠加的400米上岸后只能趴在池边微弱喘气，都要游下去；无论要面对多少次的失败，看着他人的成功，都要游下去……

两人长久对视，相互沉默，眼眶却渐渐微红，最后司唯屿说：“这是一个长久诅咒，诅咒你的未来要永远围着游泳池打转，怎么也离不开这个蓝色的，一直散发着消毒水味的水池。步姚，你的人生注定和游泳相关”

“谢谢你的祝福。”步姚微微抬头看着面前人那一张清俊的脸，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是她的朋友，是她的玩伴，是她的家人，是她的哥哥，是奥运冠军，是她在泳池里坚定的战友，是她的司唯屿。

向前一步。

熟悉的体温，熟悉的拥抱，步姚双手搭在司唯屿的腰背，轻轻地合上眼，在大庭广众之下找到了她可以躲避的安全处。

她还是对今天的成绩很不满，对自由泳接力时的分棒用时不满，对更早一些比完的女子100米蝶泳决赛不满，明明只差一点，只差一点点。

也就0.21秒的距离就让她和银牌失之交臂，也和世锦赛名额失之交臂。但凡分差大一些，步姚都不会有现在的满心怨恨，恨自己不再快一些，恨自己没有反应过来要及时调整冲刺状态，偏偏是在21岁生日当天，偏偏是只差了0.21秒。

铜牌。

她复出后可以去争取的第一个国际比赛，就轻声地和她告别，随着水流声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