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姚靠在墙面上等着工作人员来测赛后的血乳酸,指尖微痛,一粒血珠冒出被工作人员细细刮到检测管上,在旁边一直等着她的后勤姐姐递来一瓶运动饮料,蓝盈盈的液体在瓶内晃动。推开,步姚朝姐姐摇摇头,她喝不下。
“喝点吧,刚游完,早上就没喝什么水,别脱水了。”后勤姑娘面露难色,边说边调整步姚身上盖着的浴巾,擦擦她身上的水:“姚姚,你这次……就是一个正常的成绩,还在一个调整阶段,这次跟教练组预估的速度差不多,你也不用想这么多……”
步姚刚游完女子200米蝶泳的预赛,小组第三,从出水看到成绩后步姚就知道她这回肯定进不了决赛,都不用等所有人比完就知道既定的结果。
这个成绩对她来说确实是正常发挥,处在这段时间内她200蝶的测试速度中位值偏上,正常算好,但不是特别好,只是拿着这个数据和三年前她的成绩一对比就不够看了。
从前,她游出这个速度只会被步平云训一顿,然后丢回泳池里重新游,不管累不累有没有体力都要游,还只能越游越快,但凡慢一些那就再游一次,不容反驳。但现在,步姚上来后,步平云和体能教练都只是拍拍她的肩膀,说还不错,后面再接着练。
步姚理智上告诉自己要接受这个成绩,她目前的水平在国内只能算是中等偏上,这次的冠军赛是世锦赛的选拔赛,所有人都会拼尽全力去挣那两个名额,春锦赛的时候能进决赛都是一个意外,这回这个比赛国内顶尖的蝶泳选手都会参赛,决赛就八个名额排不上她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她毕竟退役过,休息了快三年,这期间也没接受过正式的专业训练,她在短短半年内能将竞技水平恢复到这个程度已经很好了,其他运动员天天训练,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五十天都泡在泳池里,她怎么比得上呢?
你要接受啊,步姚,你知道的你的恢复需要一段时间,不会一蹴而就,你要接受自己的失败,这不是最差的情况,你经历过的如炼狱一样的生活,看不到一点希望,无论如何挣扎都跨不出泥潭的日子。现在,你能看到一丝微光,等待黎明破晓,只要努力,只要沉下心,就会恢复往日的水平。
步姚这么跟自己说,你要坚持,看淡成绩,需要时间,后面再努力训练就好。
可我已经浪费三年了……喃喃细语,未被身边人听到。
后勤姐姐又劝了几句,被步姚依旧靠着墙垂头丧脑:“姐姐,你把我手机给我吧,我找个地方待会。”
“行,等会记得去换衣服。”后勤姐姐叹了口气将包中的手机递给步姚,又忍不住开口:“后面还有比赛你调整一下心情,别影响到自己状态,有起伏是正常的,别想那么多。”
步姚点头,送走姐姐后,解锁手机屏幕,犹豫片刻,拨通了一个电话。
挂断电话,司唯屿将手中的成绩表还给身边人,起身就走,中途被步平云叫住:“唯屿!来一下!”
两人来到比赛场馆的楼道里,消防门合上空出一块安静的角落,步平云先开口:“你既然来了就去看看小福,比完人就不见了,小周之前跟着她也让人走,她对这个成绩不满意我知道,但也没办法啊,她现在就这个水平,那能练几天就回到以前,你劝劝她别想那么多,从小就喜欢把事情闷在心里,你们两个之间什么都说,你劝比我劝有用。”
司唯屿听完后,点点头,也跟步平云说刚才步姚给他打电话让他去酒店找她。
向前走了几步,司唯屿又回头找到步平云:“这个情况还要多久?”
步平云叹口气,盯着手上的成绩表说:“看她什么时候能适应吧。你也有这个时期你心里也清楚。去吧,早点去陪她,我怕她东想西想本来状态就差,别更差了。”
靠着车窗听着车外的声音,热闹喧腾,鸣笛声,路人交谈声,洒水车的音乐声都抵不过十几分钟前接到的那个电话里,哽咽着说司唯屿陪陪我的声音。
压着声音,强装平静提起音调和路过人打招呼,却在转身到僻静处后,抖着嗓音说我想见你。
‘好,我来了,你等等我。’
酒店大堂里有其他运动员的粉丝在等着,司唯屿戴上口罩墨镜快速穿过进入电梯。一楼、二楼……十三楼到了。
看着门牌上1308的号码牌,司唯屿长舒口气,摁响门铃。
顷刻间,房门被打开,一具温热的躯体将措不及防的司唯屿扑倒在地,放声痛哭。
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司唯屿再睁开眼就是酒店走廊的天花板,一束光打在他脸上,晃了神,却下意识将怀中的女孩搂得更紧一些。
半晌,司唯屿终于意识到两人还在酒店的走廊上躺着,虽然目前没有人但总归不太好。也顾不上他的肩伤,试图将人打横抱起,刚一有动作,步姚埋在他肩上的脑袋摇晃,闷声闷气说她自己来,你身上有伤。
瞬间,司唯屿的心就化成一汪糖水,揉揉怀中姑娘的脑袋:“这个时候你想这个干什么,恢复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