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人工湖跑去，苏粥粥刚好被旁边的工作人员捞出来，确定她没事的时候小姑娘就已经注意到了后面的人，哭着朝他伸手。

这是苏闻折第一次好好看她。

其实这个妹妹长得很好看，而且透过眉眼，一看就知道和他是亲兄妹。

工作人员看到他，喊呼着让他过来，把小孩抱到他手上后，开始在他耳边用浓厚的口音说着他：“恁个小伙也不道干啥嘞？吶个小闺女等湖边弄水嘞，不捎她一眼，恁这个小闺女老个掉水里头内。”

看苏闻折被他训得发呆，他也知道是自己情绪大了点，放下声说：“看紧点的啊，小闺女还没搞鞋，搁哪都不行。”

苏闻折朝他道谢，闷声说自己下次一定注意，不会再有意外发生。

旁边看到全程的阿姨走到苏闻折身边，将整件事都告诉他。

她本来就是在这边的菜园子里摘点菜想回家炒炒吃，一转头就看到了苏粥粥光着小脚走到了湖边。

应该是觉得自己的手和脚脏，想用水洗洗，所以就从湖边跑下去了，她用手弄了点水出来，滴在她的脚上，看不是很干净就像把脚全都伸过去，然后脚底一打滑就往湖里栽。

还是刚才那个工作人员在旁边干活看到了，捞得够快，这才没让她呛水。

苏闻折慢慢收紧抱着苏粥粥的手，小声说：“我没看住她，对不起……”

别的再也不好说什么，而且阿姨知道面前这个男孩子刚走了家里人，也没多说，将手上刚摘下来的黄瓜递给他，让他回去给苏粥粥炒炒菜吃。

他把苏粥粥接了回去，看家里没什么位置让她待着就先把她带到了浴室，想把家里收拾好了再来接她出来。

然而他一松手，苏粥粥就紧紧抓着他的衣服不肯松手。

“松手！”即使是苏闻折把她带回来的，也不想就这么被她缠着什么事都做不了，语气还是和她入门时一样冲。

听到他的怒声，苏粥粥也不敢再动了，松开了他的衣服，怕自己再做些什么事让他不高兴把自己丢出门外。

等苏闻折差不多收拾好了之后，他才想着给苏粥粥处理下，走到浴室才发现她把自己缩成一个小团子，依着墙上的瓷砖。

模样很是可怜。

这次苏闻折没有训她，怕她因为刚才掉到湖里受凉，就给她拿了个大盆，往里面放了热水，让她进去洗洗。

显然苏闻折对这项工作实在是不熟悉，给苏粥粥洗澡洗的鸡飞狗跳的。

洗完澡后，他把早就做好的早饭端了出来，放在裹着浴巾的苏粥粥面前，没再像之前那样凶她。

看着她把面前的早饭吃的乱七八糟，苏闻折却有点发闷。

那封爸妈送过来的信他看了。

怨恨是有的，可他做不到真的很怨恨他的爸妈，只是觉得不甘和难受。

他并不是一个不好满足的小孩，只要爱他的家人都在身边，无论是做什么事情，他都可以去做的。

越想眼泪就越想掉下来。

注意到他的情绪，苏粥粥放下手上的糖包子，伸出自己的小手摸上苏闻折的眼睛，结巴地说：“锅窝，补酷，窝，拿叉叉。”

也就是苏粥粥伸出的这只手，苏闻折觉得再大的火气发在她的身上很不公平。

她连话都说不明白，却要承受着不该承受的火气。

“对不起。”苏闻折哑着声音跟她道歉。

.

说到这里，苏闻折的目光看着客厅窗户外的景色。

他告诉曾欲休：“其实我跟她道歉的时候，应该就是想把她留下来了，后面也没再发生什么事情，就是亲戚又找了上来，说我本来就是个小孩，再照顾个小孩不是个事。”

“可我从未觉得苏闻洲是个麻烦。”

因为没有空的房间，苏闻折那天晚上就把苏粥粥带到了自己的房间休息，然而他却怎么也睡不着。

夜晚很容易放大隐藏在心里的那些小情绪，家里空落落的，很不安。

“你知道粥粥她做了什么吗？”苏闻折转头看向曾欲休。

“？”

“她用那双小手，轻轻拍着我，然后那么小个人，话说不好就算了，唱歌也又跑调又难听的。”这次苏闻折承认自己掉了眼泪。

之前曾欲休只是听过苏闻折给她妹妹唱过《虫儿飞》，但也就只是当哄妹妹睡觉的儿歌，没往其他的地方想。

原来这首歌，是苏闻折的妈妈小时候天天给他唱的。

唱的多了，他就对这首歌有了依赖性，觉得再难的事情，听到这首儿歌后，再也不会觉得生活很苦了。

“我两天里拒绝了她那么多次，她还是朝着我过来了，还带着我们相同的东西……”

心里被压了许久的事情终于被说出来，除了轻松，苏闻折还有这么长时间累积在心里难以言说的难受。

眼泪在夜晚格外明显。

曾欲休看着他哭，心里很不是滋味，伸手环上他的腰，将他整个人都揽在怀里，轻声说：“哭吧，现在你可以哭给我听。”

也许是当年的哭声没有人能听到，所以他觉得自己很累。

现在有人用温暖的怀抱拥住他，告诉他可以放声哭，会有人听到的。

苏闻折抓着他的衣服，除了哭，他再也说不出别的话。

因为他这个小大人，过得没有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