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照片从照片墙上掉落。

也没再被苏闻折捡起。

“三岁的小孩是不怎么记事的，倒是显得我那时更像是个坏人。”这些都是黄沐冉他们不曾知道的事情，苏闻折也没想过要跟他们说，那天在门口的景象还印在心口。

他又说：“但这也是我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了。”

因为小小的她记不清这些事情，所以在后面的生活里，才能少一段不好的回忆。

曾欲休停下手上的动作。

“你……”

还没等他说完，苏闻折就将手指抵在他的唇边。

他知道曾欲休要跟他说什么，低下的眼眸不知道在看向哪里，慢慢开口往下继续说。

苏粥粥之所以能进门，是到了最后邻居见拍门没有用，干脆就报了警，几个警察在门口好说歹说，苏闻折这才将门打开，把苏粥粥往家里带。

家里也属实不好看。

碎掉的相框和塑料凳子的碎片混在一起，沙发上乱糟糟的一片，茶几上都是亲戚想要讨好他带来的玩具和水果。

进门后，苏粥粥也不再哭泣，看着这个家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往角落里缩着，生怕苏闻折再将她赶出去什么的。

苏闻折也没想着给她腾个地方休息什么，烦躁在心里烧得很旺，怕自己再看她会忍不住再发脾气，干脆就关上了房间的门。

后来也不知道苏粥粥是在哪里找了个位置休息，总之两个人之间的矛盾还是在第二天爆发了。

苏粥粥几乎一天没有吃饭，醒来就想找点东西吃，客厅上的水果很诱人，但是她不知道该怎么拆开，就把水果带到了那片碎片上，左右滚动着，又划破了自己的手，被疼的大哭起来。

被吵醒的苏闻折从房间里出来，看到苏粥粥趴在碎片那里，手上还攥着那张照片，瞬间又发了脾气。

“你到底在干什么！”

他冲过去把那张带血的照片夺走，苏粥粥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攥着照片的手用了点力气，嘴里呜呜哇哇的，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嘶啦——

照片承受不了两个人的争抢，最后碎成了两片。

象征着幸福的照片被撕毁，苏闻折心中最后一道防线跟着崩溃。

“我讨厌你。”

直觉告诉苏粥粥这不是什么好话，她从照片撕毁后的呆愣里走出来，眼泪立马又挂在了她的脸颊上。

“你吵死了……”苏闻折捂着耳朵，不想再听苏粥粥的哭声，但是这都是徒劳的做法，他挥手将旁边的空花盆摔在地上，朝着面前的小女孩大喊。

“吵死了！吵死了！遇到事情你怎么总是在哭！你有什么好哭的？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有多想哭？你知不知道你在什么时候来这里的？你又为什么要回来找上我！这些你都不知道！你有什么好哭的！”

他边喊边将手边的东西摔到地上，掉落的声音全都摔在苏粥粥的耳朵里，吓得她哭得更大声。

被她吵得太难受了，苏闻折红着眼将她拖到门外，再一次关上了两个人之间的那扇门。

苏粥粥哭着拍打着门，被吓过之后，她更怕苏闻折不要她，含糊不清地喊着他：“窝，补，补酷……呜，锅，哼呜……门门，快快……呜……”

苏闻折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嘴里不断念着“为什么”和“凭什么”。

为什么爸妈都不回来看他？为什么就连奶奶他们都不能回来？为什么……却又把苏粥粥带在身边……

凭什么不把他也带过去？凭什么让这个妹妹陪着他们？又凭什么在这种时候用行动告诉他，他真的是所有人嘴里那个没爹妈的野孩子……

不甘、难过、怀疑、怨恨这些都混在一起，苏闻折也分不清到底是哪个情绪更大，他只觉得心脏好痛。

真的很痛。

.

门外的动静什么时候消失的苏闻折不知道，他在自己的房间又哭了一通后就又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就全是凌乱的景象。

也许是这些天哭得太累了，苏闻折反倒也安静了不少，起身想把这些东西都整理好，当他走到那片碎片堆时，他看到了地上有几滴已经干涸的血迹和在上面全是玻璃的橘子。

恍惚间他反应过来苏粥粥早上到底是因为什么哭。

大脑空白过后，他走到门口将门推开。

还在拍打防盗门的小女孩早就已经不见了。

他慌了。

拿上钥匙后在电梯和楼梯间二选一，按照她的身高现在还碰不到电梯，应该就是往楼梯间的方向走了。

把苏粥粥带出门口的时候他记得很清楚，她没有穿鞋。

即使再不想看到她，这么小的孩子光着脚在楼梯间里爬，肯定会出什么意外。

想到这他的脚步就渐渐加快，所有的楼层他都找了个遍，根本就看不到苏粥粥的影子。

走到一楼时，苏闻折按下单元门的按钮，往外走，楼下有一片小孩的娱乐区，滑梯上有三四个孩子，却没有苏粥粥。

阳光晒得他眼睛有些睁不开。

到楼下后，他站在路中间，看着那个五颜六色的滑梯，同时心里有个不好的声音：

找不到苏粥粥就不找了，这样也不用再看到她。

汗滴落在他的领口，旁边人工湖那边传来了呼喊声：“救人啊！有个小孩掉水里了！快喊人过来！”

那个不好的声音随着这声呼喊被抛到了再也听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