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妪怒道:“我既没杀你父母,又不是害你族人消亡的元凶,我为什么怕抱复?”
厌竹转头打量着那门前蹲着的男人,手中的青叶剑欲欲而出:“你既然不是凶手,为什么不愿告诉我实情,你要去守墓,焉知不是心虚,你若不想你儿子时时有性命之忧,就赶紧把所知道的告诉我。妖人毒妇可没那么多的耐心跟你纠缠。”
“你以为我守墓是为着你的族人?”老妪一脸戏谑之色。
厌竹实在是不想再耗下去了,她拖着伤重未愈之躯往返,为了这事已经有些疲惫不堪:“是为了天悬掌门么?怎么?你这么情深意重不如陪他去死。”
老妪语塞,脸上赤紫交加。
厌竹心下喜恶参半,为着抓着她的痛处而略带兴意:“我要是天悬掌门,若是得了这返颜的仙药,也必得弃了你这色衰之妇。”
话音刚落,几支筷子凌空而来,直袭面门。厌竹眼快手急一挥青叶剑,把它们全部断于脚下。
胸口微跳,她轻咬舌尖,压住有些翻腾的气血。
她一步一步缓缓往后退去:“前辈,我可是最后一次叫你前辈了,不要敬酒不吃。”
说完这话,她脚下化做游蛇之步,急退,然后侧头转身,把那门前的男人挟住后领,一把提溜至身前,青叶剑锋横于他的颈侧,脸上恨意凸显:“非要吃罚酒。”
老妪伸手大叫,目眦欲裂:“放开他。”
“我也想放啊。”厌竹咬牙斥道:“你非要浪费我的时间,我几次三番对你以礼相待,你偏要做谜语人。耍我很好玩么,一个无父无母的人,你希望我留什么后路?”
老妪胸口起伏,看着儿子脖侧渐渐滴下的血渍,缓缓坐倒在长凳上。
厌竹手上力气不减,气涌之下,内力开始消褪,但她不敢表现出分毫:“我等着你的故事呢。”
柳杨镇,客栈内。
“她在那脚店做什么?”萧雯听着私卫的密报,一脸烦躁。
朝雨附耳说了几句,她听完翻了个白眼:“你是说,她是什么守燕人的后代。”
朝雨点了点头。
萧雯喝了口茶,手指敲了敲桌面:“你该帮我看看挽青去哪疯了,而不是去留意一个妖女的出处。”
朝雨低头退至身后,不敢再多说一句。
萧雯站起身,理了理臂间护腕的甲片,漫不经心道:“说起来,挽青去哪了?”
朝雨道:“和卫真道长在乱花坞赏花。”
“什么花,赏了这么久还赏不完,明天就去把那里的草全都除了吧。”
晚间。
厌竹回到房间,把头上的帷帽卸下,额上的细汗瞬间被夜风吹干了。她看向窗外乱战的枝叶,感受着春雨将来的清凉。
平日里极爱聒噪的顾挽青没了踪影,书案上只余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舌在琉璃罩里乱窜,好像风无处不在。
厌竹以手撑着下巴,静静地看着那火光。
有了千丝蛊的掣肘,她近来好像很愿意静下心来行事了。
风扬着她的发丝在书页上飞舞,她能在火光的阴影中看到自己睫毛的弧度。
她觉得自己恍惚回到了修竹居的窗前,门外细雨霏霏,门内独留她想着心事。满院的竹叶乱如雪片,森森的竹枝层层把她包裹起来。
她的整个二十年华都留在了那里。
门喑哑而开。
练武养就的敏锐神经让她顷刻感知到了稀碎的步子。
但她依旧未动,只淡淡问道:“你回来了?”
来人轻轻来到她身旁,颀长的阴影投在桌面上。
厌竹眼神斜睨过去,唇上勾出嘲色:“今日又有什么开心事么?”
来人轻笑,声色清灵,瞬息被风吹得乱了。厌竹一时未反应过来,微微侧过脸去,只看到身旁一片黛色的衣角。
她继续转过头望着火光:“看来卫真道长又说了不少甜言蜜语,你大可以说来我听听。”
反正她现在无所事事,为了冲淡那些真相带来的沉重,不妨听些笑话。
“他说。”来人俯下头,唇贴于她耳际:“他说你真美。”
厌竹眼神一戾,猛地转过头去。
恰看到萧雯带着满脸的笑意直起身来。
两个人对峙良久,厌竹偏头莞尔道:“卫真道长还真是会讨人欢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