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来到燕子沟的山壁上,一阵潮湿的腥风从洞中传来,其间夹杂着烟油的焦臭味,墓道深处依旧有着零散的石棺,且大多已被打开。
厌竹一个一个的搜寻着,虽然知道会一无所获,还是不愿意错过。
她想要知道父母在哪,想要知道他们的死因,可内心深处对他们却有种淡淡的陌生感。
因为她从小在仙姑洞长大,养恩大于生恩,对师姐妹的感情要比梦中的记忆深刻得多。
其实知道自己来自何处,又如何呢,往后终究还是要孑然一身,过着无欲无求的生活。
她抚摸那些被撬开的棺盖,用手指辨认着那些遥远的刻字,身上突然起了些久违的战栗,有种隐隐而来的宿命之感,好像探知到了自己以后的魂归之地。
她小时候跟师姐妹在淮风谷游玩,笑闹间,每个人都为自己找了一个归隐之处。
她找的那处地方,几簇竹子围着一片竹兰盛开的湿地,溪水潺潺,落英簌簌。
师姐妹嫌她找的地方不好,太过潮湿阴冷,她却不以为然。可现在暗思起来,这里似乎较之那里更加难以安眠。
纵然有这么多族人相陪,还是那么孤单寂寞。淮风谷广阔无垠,山明水清,可只要站在山巅,就觉得所见之地都是属于自己的。
而这里,她只能像渺小的蛊虫一样,无人祭拜问寻。
深处幽幽传来的叫喊声,打破了她的思绪。
那寻着声音愈发往里走去,很快穿过溶洞来到了上次所困之地。
落燕峰前,昔时的楼阁眨眼间就变得萧索颓败,天坑上白幕遮顶,日光铺地,全然没有了夜晚的诡谲之气。
细碎的人声从石柱中裹缚的牢笼中传来,不需太过上前就能感知到那种沉闷恶心的秽然之气。
几个私卫知道她的身份,没有刻意伪装隐藏,只拿目光当做围栏阻隔着她的去路。
她远远地站了一会儿,把目光投向四面的峭壁,燕巢尚还筑在其间,没有了蛊虫喂食的燕子们,似乎也没有了往常的活力。
偶尔几只从天幕上划过,很快就隐入了岩石缝隙之间。
那些血盏有驻颜的功效,是江湖上人人趋之若鹜的良药,然而此时的平静,却像是风雨欲来的前召。
厌竹也不知该做什么,其实知道真相的人,不止那老妪一个,天悬掌门是肇事者,必然所知甚多。但如今他是生是死,身在何处,自己又如何得知呢。
或许她可以用那个不能称为把柄的把柄,去向萧雯询问一二。
夜幕降临,归燕谷中,燕子纷纷归来,像一张撒落的黑网,不管是老燕还是雏燕都能很快觅知自己的栖息之地。
厌竹避到了石下,在四处渐起的火光中,依旧安静的站着,观察着。
这些燕子似乎有些焦躁,不愿意停驻在巢穴中,而是不断在洞口徘徊不定。
牢笼打开,几具尸体被人抬了出来,往墓道中送去,一群燕子随后也呼哗哗全飞进洞中。
厌竹顺着他们的背影看去,隐隐有种不详之感。
她抬步跟了上去。
然而还未走两步,有人便阻拦在了身前。
一身黑衣的萧雯,脸色漠然:“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厌竹眨了眨眼睛:“我可不是这么晚才来。”
“你若是喜欢这里。”萧雯反手抽出腰间的刀柄,斜斜的置于腿边,手上的动作没有没什么肃杀之气,但无形中给人一种压力:“可以让他们单独找一间密室,我也可以像养燕子一样,养着你。”
末了那个字,她凑了过来,浅浅的气息把耳鬓的发丝吹拂起来。
厌竹冷笑一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要把隐忍的情绪全然发泄而出:“萧小姐,你要养这些血盏做什么我无意置喙,我来这里,是想问你一件事,希望你能出于道义回答我。”
“道义?”萧雯绕着她慢慢行到身后,在厌竹背上敷起一片阴凉:“什么时候邪教妖人也讲究道义了。”
厌竹知道她对自己的厌恶,不过她现在有权更加厌恶她:“天悬派掌门现在身在何处?”
萧雯忽而贴近了她,抬鄂示意她看那绕着石柱峰纷飞的燕子:“不是到处都是么,慢慢找吧。”
“你……”厌竹有些气结。
萧雯冷嗤:“你为什么对天悬派掌门这么感兴趣?还有你曾经告诉我有所知天悬一派来历的知情人,那人现在在哪?出于道义,你也该先回答我的问题。”
厌竹低了头,微愣了稍时,继而旋身往洞腹中走去。
既然她不告诉她天悬派掌门在哪,她自然也不会吐露实情。
萧雯并没有上前阻拦,看着她的背影溶入洞道那深邃的黑暗之中,这才转过头看向天幕上那些纷乱的燕子。
燕子的低鸣中夹杂着天悬徒众濒死的低吟,实在是让人心绪和缓的良药呢。
“你如果真对你的身世那么好奇,为什么偏偏来缠着我,你的师父比我知道得多,你既是她的徒儿,就该问她去。”
当她再次来到山间脚店时,老妪这般下了逐客令。
厌竹轻笑:“前辈是怕我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