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竹也深悔自己太过流露真意,只得转换话题道:“挽青姑娘,你不用太在意,实在是今夜风太大,让我头疼。你早些去睡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窗纸起了些雾蒙蒙的白光,夜去得那么快,然而厌竹却难以入睡。
或许真的是风太大扰人清梦。
又或许真的是头疼乱了思绪。
总之。
隔日,厌竹混混沌沌来到脚店,看到那坐在店中迎接她的老妪,尚还恍惚了稍时,才得已恢复神志。
老妪表情阴冷,带着敌意:“你这妖女,用不着拿我儿子的命威胁我。”
厌竹愣了一下,不想过多解释,也无意与她为敌:“前辈误会了,我与大哥交谈甚欢,没有恶意,不过是想问问前辈一些旧事而已。”
老妪站起身,把这小小的店堂环顾了一遍,颇有不舍之情:“旧事?我不知道什么旧事,我只知道我开了近四十年的脚店,是时候好好休息了。”
“前辈要去古墓守陵,可是知道那古墓的主人是谁?”厌竹难得的平心静气。
老妪眼风瞟过她:“你到底想知道什么,不妨直说。”
厌竹见她这么问,也不再藏着掖着,开门见山道:“我想知道燕子沟的那些村民到底去了哪里,我想知道我师父带走的女孩是谁,我想知道那些燕子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前辈可否全部告知呢。”
老妪想了想,端起柜上的茶壶倒了两碗茶,走来随手搁在桌上,这才道:“二十年前,那里住着的是群世代采燕盏为生的守燕人,后来被天悬派的人占了地方,由此变得荒凉不堪而已。”
厌竹看着桌上滴落的茶渍,用手沾着点湿意在桌上勾了一笔,顿时山壑重叠:“不瞒前辈,我小时有过一段记忆,我的父亲似乎就是攀山爬壁的采燕人,他告诉我那些燕子叫青绡燕,我也忆得村中人去世都是放置在山腰的墓洞之中,由族人们结队相送。不过……这或许是日思所困,不是什么真的记忆。”
老妪并没有对她的话表示质疑,反而严整问道:“你现在就算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又能如何呢?”
厌竹觉得脑子里一阵空洞洞的回响,整夜未睡的疲惫让她语意委顿,但对真相的渴求又是那么迫切:“天悬派既已被剿灭,我想也没有仇人可寻了,无非是想知道自己的来处,以好祭奠自己的家人。”
老妪低下头去,浑黄的眼珠定在桌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门口的动静惹她回神,那长相奇特的男人推门而入,喉咙含糊:“娘,是不是该给客人炊饭烫酒?”
老妪摇了摇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不用了,客人不饿。”
厌竹亦回头看他,听到这话倒没什么表情。
老妪站起身,在店堂里来回行走:“燕子偶然吃了棺中的尸虫,筑成血盏,那血盏有着返颜续命的功效又偶然被人知晓,这恰恰就是为守燕人引祸的开端。”
厌竹点点头:“这样的东西,自然引人觊觎。”
老妪道:“你既有这个记忆,我也不瞒你了,从看到你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是燕子沟林家的女儿。”
厌竹胸口开始咚咚作响,激动后知后觉的传来:“前辈见过我爹娘?”
老妪承认得很爽快:“自然,林玉舟的长相很难让人忘怀,不过你终究是像你母亲多一点,她就比较平平无奇了。”
厌竹不想理会她话中的不善:“前辈也亲眼看到我的父母是怎么死的么?”
老妪转过头去,看向那安静坐在柜台后的儿子,眼中怜爱不已:“我只知道是天悬派杀了归燕谷的守燕人,至于怎么杀的,我便不知道了。”
“前辈既是守燕人,为何能逃出生天呢?”厌竹追问道。
老妪惊道:“谁告诉你我是守燕人?”
“既不是守燕人,那你为何要去守墓?若是外人自然没有去守墓的必要,那并不是个好去处。”
把儿子的余生葬送在那阴暗的洞穴里,实在不是一个母亲能做出来的事。
老妪冷道:“你怎知那不是个好去处,我若是能护得了他一世倒好,我若马上就死了……”说到这里语气稍哽,想来为此早就愁肠万千。
厌竹站起身来,帽上垂下的轻纱,带起一阵微风。她站定在门前,看那梁间筑起的燕巢。
雏燕啾啾而鸣。
她终于知道自己来于何处,但终是有些意兴难平,似乎这轻巧的真相后面还掩盖着巨大的疑点。
“那么,我父母的尸骨也在墓洞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