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钦沉默着,盯着地面,捎带着耳朵也红了起来。
“可我现在也有了你的害怕,倒不是得到了什么,只是再充沛的真情也有干涸的一天。”
曦和抽回手,快步走到他面前,慢慢倒着走。
“要说成长,只能是我挣扎着爬了出来。那些埋怨、那些悲痛、那些不舍,我用了很久才攒出了力气把这些包袱抛到了身后。”
“也不知道是天意还是人为,你又出现了,我们又相遇了。但我好不容易习惯了轻装上阵,怎么肯重蹈覆辙呢?”
顾钦仔细看着她身后的路,“既然我们都跟过去不同了,重蹈覆辙也就没了可能。就现在的你和我,重新认识,重新开始,好不好?”
曦和听见杜秋明在唤她,回过头看到他在竹林尽头招手,光顾着谈话已经落下一段路。她扭回头,褪下戒指抛给顾钦。
顾钦慌忙接住。
“顾钦,我没那么大度的,好了伤疤不能忘了疼,而且也没有人刚认识就要结婚的。”
曦和小跳着转了身跑向竹林尽头,顾钦望着她,她是那样鲜活,那样遥远。
走出竹林,就见一棵比西苑更大的梧桐树扎在平坡上,树下立着块三尺高的花岗岩墓碑。墓碑旁一株野花下窝着那只戴铜铃铛的小狸花。
依山傍水之隅,风景如画之地,是李序秋之墓。
墓碑正上方是张蓝底的一寸照片,照片里的女人穿着草绿色军装,戴着军帽,齐耳短发,眉目清秀。虽是满面春风,眼睛里却透出了坚定的神气。
“听了不少传闻,还是第一次见她的照片。原来她这么美,就像棵青翠的竹。”
曦和蹲下身摸了摸小狸,小猫看了她一眼又眯上了眼睛。
杜秋明:“她不爱拍照,仅有的一些合照也被她烧了。她只想我们忘了她。”
“她真该采取以毒攻毒的策略,留下照片让你们看烦了,烦到懒得再看一眼就是过关了。”
杜秋明笑了笑,“怎么会有看烦的时候?”他看着照片里的人儿,“她心狠得厉害,自己放下了,要求别人也放下。”
曦和站起身歪了歪头,立即领悟了白月光的魅力:足够惊艳且足够短暂。
一份感情,没有经历柴米油盐的消耗,没有熬过日月经年的倦怠,就像谢时维送来的那朵永生的山茶花,娇嫩、艳丽,但就是轻飘飘。
无论是小时候在槐树下听爸爸讲述过往种种,还是现在亲眼看见杜秋明执拗地守着空荡荡的庭院,她都没觉得有什么可感动的地方,细想起来都是没有得到的遗憾在作祟。
比起这些惊艳的故人,枕边人默默萦绕的恩情,时时记挂的想念,才更应该感谢和珍惜。没有什么能够比过持久而坚定的守候。
她看着李序秋,想起沈悦溪那抹骄傲的红,陡感悲凉。
“大概是我太年轻,受不了折磨,想通了,世界广阔,不能活在爱恨里。对于感情这种事,我早就放弃了。”
顾钦慢慢走出竹林,恰好听到最后一句谈话。
他语气不快地评价道:“真是个狠心的人,自己放弃了,还强制别人也放弃。”
曦和疑问地摊手,你怎么也冒出了这么一句?
杜秋明站到顾钦旁边,像是认准同盟果断站边,“她们很像,都是铁石心肠。”
顾钦颇为赞同地连连点头,“钢筋铁骨,金身银血,外加不锈钢的心,舔一下手指都是大补。”
曦和不甘示弱,“那好,心慈手软的人们,请告诉我你们没有战胜的那个男人的姓名。”
杜秋明双手背后,一脸骄傲地说:“他从来不是我们的对手,我们是输给了阿秋。”
“好,那我重新问,我母亲输给了谁?”
“周起眠。”
“他的骨灰不能同葬在这山清水秀的地方吗?”
“他的在烈士陵园,死于空袭。”
“他也是军人?”
“不,他是记者。”
曦和想了想,“我有没有其他亲人?”
“这里就有一个。”
“是谁?”
“周允。”
“她?”
“她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
“重组家庭?”
“不,一夜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