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一道回廊,转了个弯,豁然开朗,眼前楼台亭榭,曲径通幽,是一座庭院。
绕过翠竹林,越过垂花门,进了内院。
院子里西边是一株梧桐树,干粗叶茂,浓荫半院。一张小桌几把竹椅,品茶谈天,甚是悠闲。
“这么说她在这里去世的?”
曦和说着在一把竹椅上坐下。
“就在你坐的这把椅子上。”
闻言她身形一顿,仰头望着杜秋明。
“你是特别的,这把椅子也特别,特别的人当然坐特别的椅子。”
杜秋明轻轻拍了下她的肩,微微笑着,眼角的鱼尾纹多了几分和蔼。
“您没坐过?”
“从来没有。”
“别人也坐不得?”
“坐不得,连门都不让进。”杜秋明放眼望向四周翠竹,“其实外边的竹子是个迷宫,一重又一重,足够扰乱方向。别人不可见,更没资格见。”
曦和仰头看着他,笑了笑,“听您这么说,这里好像一个桃花源,随缘而现。”
“门口保镖可专治有缘人。”
曦和调皮地眨了眨眼,“那我比他们幸运些,我有金光护体,金钟罩铁布衫。”
杜秋明会心一笑,绕过小桌,在另一张竹椅上坐下。
曦和半仰躺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享受绿叶缝隙里撒下的阳光。
“我和她像吗?”
“像,尤其眉眼最像。”
“你想她吗?”
“以前想,现在想得少了。”
“太痛苦了?”
“年纪大了,身体不如以前,就觉得快要见到她了。”
曦和睁开眼,侧头看向杜秋明。这话听着不知道是乐观还是悲观。
杜秋明没什么表情变化,平静地看着辽阔天空。
“她是不是个极有主张的人?听说她的梦想就是参军入伍。”
杜秋明似乎想起了什么,低头轻笑,“犟得很,怎么说都不好好吃药,常常气得我吃不下饭。”
他话里抱怨,语气却轻快,眼眸晶亮,想必那是一段幸福时光。
“该不会是你太过唠叨了吧?”
话刚出口,曦和就觉得后悔,毕竟杜秋明与谢东陵年岁相仿,这样直白的吐槽失了礼数。
杜秋明非但没觉得冒犯,学着曦和双手交叉枕在脑后,舒舒服服躺下了。
“她也是这样回我的,还说我妻子肯定是受不了才出走的。”
“嚯!嘴巴还挺毒。”
“她呀,可会骂人了。”
曦和侧过身,手托着脸颊,静待后文。
杜秋明微微笑着说:“那是快过年的时候,下了一场雪。来了兴致,给我和谢东陵一人写了一副对联。”
“触景生情话很烦,堪堪能用只一三。白云苍狗变不够,归根结底真的狗。”
曦和笑着坐起来,“不会吧?”
杜秋明耸了下肩,“原话。”
让两个男人记挂了大半辈子的白月光,居然是个毒舌飞刀。
这可是件新奇有趣的事情。
曦和刚想开口打趣,余光中一抹蓝色越过。看向月洞门,一个人影闪进屏风般的绿竹中。
再一眨眼,绿竹一帧一帧后退,人影一帧一帧圆满。
亮蓝色的利落短发分外吸睛。
是那个桃花树下的女人。
她托着一个四方的木托盘,里边摆了一个紫檀茶壶和四个小茶盏。
她先是走到曦和跟前,对她勾了勾嘴角,又走到小桌前,将一个茶盏放到她手边,再将另一个茶盏放到靠近杜秋明的一侧,依次斟上茶水。
曦和探了下杯壁,端起小盏,见蓝发女人搁了茶壶要走,“你不喝一杯吗?”
蓝发女人看了她一眼,低下头,“还有事情要忙。”
“你叫什么名字?”
“周允。”
“你长得白,蓝色很衬你。”
周允摸了下短发,腼腆一笑,“遗传我父亲。”
曦和喝了茶水,嘴巴破口又疼又涨,皱了眉放下杯盏。
周允走了两步又停下,似乎有话想说,刚一迈步,忽然变了眼神,侧身来了记扫腿。
接着传来一阵石子儿砸到墙面又滚到地上的脆响。
曦和闻声望去,一抬头看到谢时维气定神闲地屹立墙沿之上。他双臂环胸,居高临下,长衣飘扬,颇有一种潇洒天地的侠客气概。
杜秋明站了起来,双手后背,“我果然还是应该刻上碑定在门外,此院姓谢者不可入。”
曦和若有所思,也站了起来,走到谢时维站立的那堵墙前。
“呦。”
谢时维一扬风衣后摆,半蹲在墙沿上。
“为什么欺负她?”
“以她的身手,这点程度算是打招呼。”
“不会是瞄准了我吧?”
“夫人,那我早该下手了,何必等她呢。”
曦和做个假笑,瞄准谢时维胸口,掷出手中茶盏。
谢时维侧身躲开,刚要说话,小腿迎来痛击。低头一看,茶盏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原来曦和趁他躲前一个盏的时机又飞快掷出了第二个。
“夫人,偷袭非君子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