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曦和随身背的托特包容量有限,加上手上的纸袋,把文件卷了又卷,只塞得下六个小物件。剩下的想周六来搬,但谢时维那天要出差,就约定了周五晚上下班过来。
谢时维送李曦和回律所,临下车时从后排拿了个礼盒给她,说是这一份给她,其他的可以分给同事。
他所谓的“其他的”是指一后备箱的茶点礼盒。
琼花阁的茶点享誉海内外,出名的原因一半是手艺独到,味道一绝,即使是挑剔苛刻的美食评论家也都甘愿放下架子赞赏“尝了琼花阁的糕点才知道什么是糕点”。
唐伽闻作为拥有三家米其林三星餐厅的天才厨神,吃了琼花阁的糕点都只能恨得牙痒,非常争气地留下句“哼,不过如此”的格言,至今被记仇的餐厅主人钉在大厅横梁的牌匾上。
这餐厅主人便是琼花阁出名的另一半原因。他鲜少在公众视野露面,拿擀面杖赶走了一波又一波的节目邀约。出餐相当严格,哪怕是糕点有细微的颜色不均,宁可客人等得抓耳挠腮,也不愿将就半分。为师更是刻薄无情,出了差错的徒弟低头挨训罚下场还不算完,蹲在角落削完三大箩筐山药才能勉强翻篇,用他的话说就是废物痒死算了。
脾气古怪也就罢了,他还动不动闭门谢客,大多数理由是心情不畅,越是前呼后拥的人物吃的闭门羹越多,越是人人谄媚的权贵贴的冷屁股越厚,反倒是那些咸吃萝卜淡操心的老百姓舒舒服服享受了多回美味。
谢时维跟这餐厅主人认识完全是一段孽缘。他大学创业那会儿,被毕业班的美女学姐看上了,越是不搭理人,那冷漠疏离的小劲儿越发勾人。美女学姐一顿穷追猛打,都跟烟花进了冰库似的,炸不出一点儿花样。也不知哪个会来事儿的,给美女学姐出了招强取豪夺的主意。
谢时维被烦得只想喝完告别酒,从此江湖不见。那天他单人赴会,只喝了一口酒,没多会儿,就觉得双腿发软,脑子犯糊,靠着一点意志力强撑起身子,被人拽倒。恍惚间,上衣离了体,裤子快脱下来的时候,他回了神,给那人来了顿拳脚骨折性按摩服务,完事之后躺在地上打120急救。
他在医院醒来之后,琼花阁餐厅主人候在床边,一个劲儿替自己犯浑的孩子认错,但舔着脸恳求了一星期,还是毫无进展。最后是美女学姐忍着骨折的疼痛下跪磕头认错才换来了一纸毕业证书,但从此杨家人上了谢家的黑名单。
谢时维离家前打了个电话,他就是琼花阁的第三条原则,包圆了今日所有现做糕点。
李曦和看着茶点,受宠若惊,眼神复杂地杵在原地。
谢时维看了眼手表,“时间还来得及吗?”
“太多了,我拎不动,还是送给你的朋友吧。”
“你就是我的朋友呀,我帮你。”
推脱不了一番好意,于是乎,李曦和领着谢时维来到律所,很快她就对这个决定后悔不已。
谢时维走后,各工位的同事聚到她身边,一边嚼着点心一边刺探八卦。
“曦和,厉害啊,居然认识谢时维,人脉通天啊。”
“谢时维啊,只能在杂志上见到的人物,没想到今天看到真人了!”
“有钱有才华,关键还长得帅,惊为天人!”
“就是就是,刚才他微微一笑,又帅又性感,我都沦陷了。”
“哇,这家茶楼的点心是出了名的难买,你居然买到这么多!”
“曦和啊,说实话,是不是跟他好上了?嗯?”
……
李曦和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无比叹服这群人捕风捉影的能力,心里还有些郁闷,这笔不菲的人情债靠微薄的工资不知道要还到什么时候。她转头看见出外勤回来的骆清,立刻如临大赦,喊住人拎了盒点心跟上,进了助理办公室。
“给你,算是下午茶。”
骆清看到茶点包装,眼睛一亮,“你吃了吗?”
“还没有。”
不问还没感觉,除了两口桂花糕,她还没正经吃过饭。
骆清麻利地拆了包装,打开纸盒,邀请她一起进餐。
李曦和拎过来的这盒是谢时维专给她的,分量是其他的一倍多。她拿来了平时披身上的敦煌风毯子当了桌布,骆清从茶水间泡了壶红茶过来,又翻出两个精致的雕花瓷杯,在小圆桌上摆开,一下子就有了氛围。
骆清举杯,“很开心与你静度时光。”
李曦和与她碰杯,“我的荣幸。”
两人相视一笑。
半小时后,沈应岐打来电话,李曦和喝下最后一口茶,回到工位拿了纸笔上楼。
沈应岐正站在办公室门口和人说话,看到她招手,“马上开合伙人会议,你做记录。我德语一般,中途可能有需要你解释的地方。”
同时与他说话的人侧过身,这人李曦和是第一次见,之前看过律所合伙人名录,认出他是裴长青。
裴长青比照片上还要瘦一些,与沈应岐差不多岁数,眉毛浓密,内双眼,发际线略高。
李曦和点了点头,“我去拿一下电脑。”
“直接来大会议室。”
李曦和拿上笔记本,推开大会议室的门,有几个合伙人正在翻阅她翻译的文件,王珂不在,沈应岐在和裴长青低声说话。她在沈应岐右侧坐下,打开文稿和录音笔,做好准备。
大约十分钟后,会议室的门再次打开,室内恢复安静。
顾钦走进来,身着青绿色夏装,面如冠玉,风姿潇洒。
李曦和皱眉,点开电脑中的合伙人名录,顾钦不在上面。又打开律所官网,怀疑之前粗心漏了信息,也没找到与他相关的语词。而后她不死心地登上了国家企业信用信息网站,终于搜寻到顾钦的身份介绍,他是律所主任。
顾钦在圆桌顶端坐下,扫视全场,“这位是?”
沈应岐解释,“新来的实习生,懂德语,做会议记录。”
“好,会议开始。”
会议讨论的是跨国收购案,目标是一家德国日化公司,细节繁复。李曦和勉强跟得上,再多的动脑思考基本不可能。一小时下来,晕晕乎乎的。她对中国法律还不是很熟悉,在德国学的一些法律术语与国内也是有差别。沈应岐倒是听得频频点头,只问了她几个不常用的日化产品配方的专有名词。
李曦和没有注意到,顾钦的视线总是不经意地停留在她身上。
会议结束后,她正专心飞速打字,听到有人跟她说整理好送到办公室,她盯着屏幕含糊地应承了一句。等完成了全部工作,发现会议室只剩她一人,整理好物品,关灯出来。
刚刚谁要会议记录来着?
左思右想,李曦和觉得是沈应岐。半小时后,她拿着文件夹到他办公室。
“沈律师,您要的会议记录。”
沈应岐摸了摸下巴,“不是我,送给顾主任。”
“……好。”
沈应岐的丹凤眼中闪着笑意,“你们之前认识?”
“校友。”
“难怪啊。”
李曦和不解,沈应岐无意解释,只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