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她倒是起得早了,嵇越跟她一块起来,厨房陈母给他们做出门的早饭。
早上喝的稀粥,配几块杂粮饼和小菜。嵇越有手表,看着时间出门就成,不需要提前赶路。
公交车上的人还是很多,甚至因为年关将近,大家口袋里有钱了,少不得去供销社买点吃喝留着过年。
陈曦,“过几天有大集,你要去吗?”
花钱的地方,嵇越不会放过,“去。”
陈曦,“你今天想买点什么?”
嵇越,“看看能不能买到肉。”
还有几天杀年猪,但他受不了这么些天清汤寡水的。只是县城好的肉都让早起的人买走了,最后只剩下些骨头肉和内脏棒子。
有人嫌不划算,嵇越无所谓,好歹能沾个荤腥。
其实他有办法从其他途径弄到肉或者换到不常见的东西,但他得顾着省城的父母,不能冒险。
两人先去了肉铺,里面果然只剩下些碎骨,油膘早让人买走了。
嵇越要了两斤碎骨,一根大棒骨,看了眼周围没人,问老板有没有留用的肉。
老板瞥他一眼,从底下掏出一小块肥油,包起来藏到他提着的袋子里,“你看着给。”
嵇越常来买肉,他知道肉铺老板一定会给自己留下部分好肉,换给别人或者自己用都可以。跟对方熟悉后,他才尝试用票证交换。
县城不缺粮票,肉铺老板更不缺肉,嵇越一般用布票和工业票跟对方换肉。
嵇越取出几张布票,“刚结婚,工业票得留着。”
老板听了,又从一旁拣出一根半截的棒骨并一副肝脏,“送你的,恭喜。”
嵇越没客气,道了谢。
他表情依旧冷淡,却不让人感觉到疏离,显然跟老板有些交情。
嵇越看向陈曦,“你付钱。”
今天出门嵇越特意让陈曦拿上钱,他自己只拿了点票,可以说,他的钱都放在她身上。第一次带着这么多钱出门,陈曦一路上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弄丢了。
她从口袋掏出几张碎钱,递过去。
这个年代的人很少有胖子,老板不胖,却有一身精悍的肉,一双大掌粗糙有力,衬得陈曦的手跟小孩一样。
老板客套,“你媳妇长得漂亮。”
嵇越唇角微微扬起弧度。
买完肉,走远了些,陈曦问,“我还以为真的卖完了呢。”
“是买完了,”嵇越道,“这是他留给自己的,熟人可以找他换。”
能跟肉铺老板混成熟人,可见他买肉的程度有多频繁了。
中午还是在国营饭店吃饭,这次嵇越特意拿了几个铝制饭盒出来,让多打包两份菜,“带回去给爸妈尝尝。”
陈曦看着他花钱如流水,没结婚前还能说管不了什么,此刻却开始欲言又止。
嵇越问她,“怎么了?”
陈曦想了想摇头,“没什么。”
这一次进入供销社,嵇越直奔工业品柜台。上一次买了肥皂等物品,这次他要了一对暖水壶。
陈曦,“家里有一个。”
那一个是嵇越从之前的屋子里拿过来的。
嵇越,“给爸妈一个,陈晨一个。”
平时要用水,不用出屋随手就拿来用了。
没有热水壶这么些年也过来了,陈曦不认为这是什么必须品。不过嵇越已经把票掏了出来,她便从口袋取出钱。
其他就没买了,只在柜台称了些点心糖果。看到有红糖,嵇越一口气将糖票花了个干净,看得陈曦直抽气。
出来后,嵇越才道,“今年不用该过期了,红糖放着能一直用。”
这么想,心里就好受多了。
陈曦余光看他一眼,他是真的能花钱。
装着饭菜的铝盒缠了好几层紧紧包裹着,然而大冬天的公交车内不怎么开窗,还是有隐隐的香气冒出来。
“好香,哪来的肉。”
“我都好几个月能吃肉了。”
陈曦和嵇越目不斜视,直到下车走出一段距离,才互相看着露出点笑,有种一起干了坏事的感觉。
陈晨年纪小,看到嵇越带着肉菜回来,高兴得不行,一个劲往厨房问什么时候吃饭。陈母被催得没办法,提前半小时就开始准备晚饭。
这么好的菜,她大方地蒸了米饭,五个人一口气吃了个饱,脸上都是满足。
想到厨房泡着的那一堆肉骨头和肝脏,陈母有心劝嵇越多存点钱。她知道知青极少会存钱,都是有多少吃多少,区别在于吃得好还是差。
看到一家人放松的神情,她还是没把那些扫兴的话说出口。
她是听说过嵇知青条件不错,可没见过这么花钱的。想到房间里收到的那只暖水壶,心疼的同时,又感觉到从未有过的熨帖。
不会干地里的活没事,她和她爹都能干,平时帮衬着点就成。
他们没要那只新的暖水壶,只要了嵇越之前用过的旧的那只,新的留给刚结婚的小夫妻。
一样的东西,怎么用不是用?
嵇越和陈曦都没劝。
冬日天黑的早,天气又冷,差不多时间大家就回到了房间。
被子里有些凉,陈曦等了等,屋内的灯熄灭,另一具温暖的身体很快躺进来,驱散了那点冷意。
嵇越伸手捞过她的腰。
陈曦察觉到他的意图,不由道,“还、还要吗?”
嵇越低笑一声,“难不成,你以为就结婚那一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