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知道,那场无声的别离,在她心底,也留下一道长久的伤痕。
许久之后,凌烬缓缓睁开眼,煞气平稳了不少,只是面色依旧苍白。
“当年,我走得仓促。”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迟来的歉意,“我以为,远离我,你才会平安。”
“我知道你的用意。”清沅的指尖轻轻一顿,仙泽依旧缓缓流转,“可我怨过你。怨你不问我意愿,独自替我做了选择,把我一个人留在仙山。后来慢慢明白,你不是无情,是不敢有情。”
凌烬沉默。
他的确不敢。一身至煞,因果缠身,天道目光悬在头顶,他不敢牵住她,怕哪一日煞业失控,亲手伤了她。
“我这些年,在墟域,常常会想起仙峰。”他望着石案上的残简,轻声诉说,“想起你跟着我学剑,问我煞会不会吃掉人心。我无数次想传信给你,可每次拿起传讯玉简,又悄悄放下。我一身煞业,不该与你再有牵扯。”
“如今不必再独自顾忌了。”清沅收回手,眼底是浅浅的暖意,“仙门已经允我们安居墟域,不再来围剿。往后,你不必一个人守着风雪,不必一个人硬扛煞业反噬。我陪着你,你的煞痛,我陪你一同熬。”
凌烬抬眼望向她,漆黑的眼眸里,冰封三百年的孤寂,一点点化开。
他伸出手,迟疑片刻,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玄色的煞气与莹白的仙泽在相触的地方相融,没有互相侵蚀,反而生出一层温和的光晕。
“清沅。”他低声唤她名字,“我一身枷锁难卸,前路依旧未知,给不了你仙山那样安稳无忧的日子。”
“我所求从来不是安稳无忧。”清沅回握住他的手,轻轻一笑,“我只求,往后岁岁墟雪,有你并肩。祸来同挡,痛来同担。”
石屋之内,暖意缓缓流淌。
屋外灰雪漫天,煞风呜咽,这片三界遗弃的荒芜之地,此刻却不再冰冷。
他们还有漫长岁月要走。天道的忌惮不会消失,他神魂里的煞业永世难消,往后或许还会生出新的风波、新的劫难。仙门的谅解有限,世人的成见也不会一朝散尽。
但不一样了。
从前凌烬孤身一人,在无边墟域,与风雪、煞业、孤寂相伴,独自熬过一个又一个百年。
从今往后,黑石小屋有一盏长久不熄的灵光,风雪之中,有一人与他相守。
凌烬静静看着她,唇角极淡地扬起一丝笑意,那是三百年里,第一次发自心底的松弛。
“好。”
风雪不停,墟域漫长。
往后漫漫岁月,墟雪年年落,仙泽伴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