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丈裂谷横在眼前,便是幽泉渊。
渊口不断向上翻涌浓稠如墨的阴煞,与墟域的煞气又不一样,这里的阴煞带着千年沉埋的腐浊气息,沉沉压在神魂之上,耳边源源不断响起细碎的蛊惑低语,诱人心神沉沦。
渊边没有通路,崖壁湿滑,布满暗绿色的毒苔,稍一触碰便会滋生蚀骨寒毒。
清沅立于崖边,月白仙袍被渊底卷上来的阴风吹得猎猎作响。她凝起仙泽,在周身织成一层厚实莹白的光罩,隔绝四处游荡的阴煞与迷魂低语。
“渊底阴煞缠魂,不要听那些杂音。”凌烬侧头叮嘱她,玄色煞气在他周身流转,和渊底阴煞同源,却又泾渭分明,“跟着我,踏煞气落脚,不要触碰崖壁上的毒苔。一旦仙泽耗竭,立刻靠近我,我以自身煞力为你隔开侵蚀。”
清沅轻轻颔首:“记住了。”
凌烬率先纵身跃下深渊。
玄色身影坠入黑雾之中,他以煞气托住身形,缓缓向下,同时分出一缕煞丝,向上牵引,稳稳接住紧随其后的清沅。
一路下坠,天光一点点被黑雾吞没,周遭彻底沉入幽暗。只有清沅仙泽的白光、凌烬煞气的玄光,在漆黑深渊里划出两道微弱的光痕。
越往下,阴煞越是狂暴,如同沸腾的黑水,一波波冲撞而来。那些低语声愈发清晰,在耳畔反复诉说欲望、悔恨、不甘,专挑人心底最柔软的旧伤蛊惑。
清沅心头微震。
那些低语,竟隐隐勾起她年少时的记忆——当年仙山一别,她无数次独自伫立云海,盼他归来,又怨他决然远去。心魔趁隙躁动,仙泽光罩微微震颤,灵光忽明忽暗。
“稳住心神!”凌烬的声音穿透黑雾,清晰传到她耳中,“是渊底阴煞催生的心魔幻音,不是真的。”
他察觉到她灵力不稳,立刻向她靠近,厚重的玄煞裹住她身侧,替她挡去大半蛊惑之声。
清沅闭了闭眼,深呼吸,运转清沅心法,将翻涌的杂念压下。莹白灵光重新稳固,她抬眼看向身侧的凌烬,低声道:“多谢。”
凌烬淡淡摇头,目光继续向下探寻。
下坠许久,脚下终于触到坚实的黑石地面。
幽泉渊底,一片巨大的天然溶洞。溶洞中央,立着一座古老繁复的血纹大阵,阵纹以暗赤色线条刻满黑石,源源不断吸纳渊底阴煞,阵眼正中悬浮着一枚半透明的琉璃玉盘,玉盘之内,无数细碎的仙元光点沉浮流转,正是遇害修士被掠夺的本源灵力。
这便是夺灵塑煞的阵眼。
而大阵前方,立着一道玄黑长袍的人影。
那人背对着他们,身形挺拔,周身萦绕着改造过的煞息,气息浑厚,远胜过之前断魂谷的灰袍探子。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一张和凌烬有七分相似的脸,映入二人眼帘。
清沅瞳孔猛地一缩。
凌烬眸色骤然沉到谷底,周身煞气瞬间绷紧,低沉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冷意:“凌渊?”
凌渊,他早已陨落的同族兄长。
三百年前那场封印大战,典籍记载,凌渊为护住封印节点,以身殉阵,尸骨都埋在了封印之下,是当年人人称颂的英烈。
“好久不见,弟弟。”凌渊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寒凉的笑意,眼底没有半分故人重逢的温情,只有沉沉野心,“没想到,你居然会带着清沅仙子,亲自寻到这里。”
“当年殉阵,是你布下的假象。”凌烬声音冷得像渊底寒冰,“所有修士遇害,借我煞气栽赃,催动夺灵塑煞禁术,全都是你的手笔。”
“是我。”凌渊坦然承认,抬手拂过身侧阵纹,阵上赤色纹路随之亮起,“当年我们兄弟二人,一同参与封印,凭什么最后承载滔天煞业的是你,被世人忌惮、驱逐、困死墟域的也是你?而我,只能做一个埋在碑下的亡魂。”
他眼底翻涌着不甘:“这门禁术,本就是上古留下的一线生机。吸纳二十四位封印修士的仙元,再以身负至煞的你为炉鼎,我便能重塑神魂,挣脱天道桎梏,跳出仙魔之分,不受任何因果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