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寻香,到马球赛,从陷害金珠,再到一次次找由头来沈家……
李瞻靠近沈行懿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了崔融眼中。
他知晓,李瞻定然不满此次赐婚,愈是得不到的人,愈是念念不忘。
也许,是他多虑了。但他要为沈行懿留一条后路。
崔融缓缓垂下眼眸。
沈凌跑过来,将帖书递给自己,帖书上有沈家父母的名。
但内容却是空白。
可以是结为兄弟的契书,也可以……是结为夫妻的婚书……
崔融拿着帖书,一步一步走出沈府。
沈父笑着对沈母道:“阿融和凌儿结拜后,便是自家人了,你对他不必太过客气疏离。”
“我一向是把那孩子当成自家人看的,他也是个可怜人,我早就有让他和儿子结契的意思,只是碍于两人身份,谁知他这次竟主动提……”
风卷帘幕,正在内室画画的沈行懿听到父母的议论,画笔倏然从手心滑落,她顾不上画笔在裙摆留下了颜料的痕迹,怔怔站起身。
崔融……崔融要和兄长结为兄弟了?
还是崔融主动提出……
沈行懿胸口憋闷,无法呼吸。
她起身,沿着台阶缓缓走下去。
她不知自己要去向何处,直到觉得走累了,才缓缓停下。
心头格外沉重。
沈行懿闭上眼眸,想起那一晚,南山的山火烟雾回荡在山谷,崔融牵着自己的手,带自己一步步走出浓烟。
还有那一夜,二人心照不宣守在对方的窗畔……
过往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如果崔融主动和沈凌结拜,那他们的过往,又算什么?
兄长对妹妹的关怀?!
沈行懿漫无目的,一抬头,却看到远方晚霞浓烈,笼罩的那抹清隽身影,竟然是崔融。
她深呼一口气,走向崔融:“崔大人,要和哥哥结拜为兄弟吗?”
晚霞璀璨,却照不进沈行懿清冷的眸。
她的质询,甚是唐突,崔融凝望着沈行懿眼眸中晚霞的色彩,忽然道:“你不愿吗?”
沈行懿偏头道:“我愿不愿,也不重要,大人何必问我的意思?”
“大人和兄长志同道合,一文一武,于国于家,都是幸事。”
崔融凝望沈行懿,眸底暗流涌动。
但他知晓,沈行懿不会发觉。
因为她说这番话时,一瞬也未曾和他对视。
崔融语气缓慢,带了几分郑重:“结亲后,我们是一家人,和姑娘也更亲近了。”
他的声音微微沙哑,在晚霞中撩动人心。
沈行懿缓缓勾起唇角,艰难一笑。
她望着他,忽然有几分释然。
上一世,崔融便是如此,沉静清冷,如竹如松。
他生性清冷,对情事并不热衷。
上一世,除了救下许多人,他一直在朝廷中大展身手,着力改革朝廷弊病。
这一世,他定然也想在官场大展宏图……
他是救世之人,又怎会因了和自己的小小交集,止步不前……
哥哥如今在京营是后起之秀,想必,也是崔融拉拢的势力之一……
沈行懿在这一瞬间,想明白了一切——沈凌是崔融执掌朝廷的跳板,而自己,大约是崔融接近沈凌的跳板吧……
没什么难过的。
她在上一世,也遇到了很多汲汲营营之人。
李瞻从来都是如此行事,她也已见怪不怪。
只是她以为,崔融……会和旁人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