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书院,月色笼罩屋檐,阶下,几人焦灼踱步。
按照之前得到的书信,张道士今夜会给他们送来新人……
京城科举,天下皆知。
道士带来的,也定然是参加了科举的书生。
因此,他们自然慎之又慎,不敢疏忽懈怠。
寂静月光下,门板轻叩三声。
在信中,这是他们曾经约定的暗号。
书院的看守看了一眼夜色,心想,只是……怎么来的比约定的要晚?
他走上前,将后门的密道打开。
刚看到门外人影,寒光一闪,赫然有刀架在了他脖颈上。
看守目瞪口呆:“你……”
金吾卫拿出令牌,声音冰冷:“朝廷办案,休要妄动。”
众人噤若寒蝉,一个个面若死灰。
森冷月光下,金吾卫大步闯入书院。
祠堂后头的院落中,有庭院有假山,池塘绕山而建,晚间有蛙声阵阵,从北到南一溜儿密密匝匝的厢房,皆是一床一桌一椅一窗,房间还算整洁,窗户被封闭得甚严,因屋檐较低,一股阴郁之气。
听到外头有动静,有几间房内的人开始挣扎求救,大多数房内,却仍是死一样沉寂。
金吾卫推门而入,扫视一圈。
房中桌上满满都是书籍,整个房间,连烛和碗都不曾有。
房中男子见了金吾卫,有些立刻起身,有些仍视若无睹。
金吾卫拿画像一一比对,有不少男子,恰是多年前失踪的进士。
在书院侍奉的丫鬟,战战兢兢跪在地上。
金吾卫审问丫鬟:“你可知这些人的身份?”
“奴婢……奴婢不知……”丫鬟瑟瑟摇头:“只知道他们都是很有学问的书生老爷,需要小心伺候,只是不能让他们出这个院子……”
这院子虽不算宽敞,但环境却很精致。
这些书生虽被囚,却衣衫整齐,显然日子并不艰难。
金吾卫道:“为何无碗无烛?”
丫鬟道:“这些书生老爷气性很大,最开始有人直接用碗割了腕,还有人想着借火出逃,这才……”
金吾卫冷笑:“你可知他们是谁?他们是朝廷亲选的进士,都是天子门生!”
几个人都惶恐难安的道:“我们并不知晓是进士老爷啊,不过我们书院,也从不曾委屈了他们……”
平日里,书院会做好一日三餐,由她们按时送饭菜。
并不拘着他们,能在院子里抚琴,散步,钓鱼……
只需要每日按照题目,做三首诗或一首曲子就可。
平日里老爷想要买什么书,写个条子,书院就会派人去买……
书院的下人对他们也都很恭敬,只要不寻死逃脱,就不会有人找他们麻烦……
这些三年前的进士,起初还不晓得外头发生了什么,待确定了是金吾卫之后,心情喜忧参半。
最开始被囚禁此地时,他们也是日日夜夜盼望朝廷派人解救。
然后夜盼日盼,也无一人前来。
这三年里,他们诗写了不少,曲也做了不少,就算再糊涂,他们也知晓,书院的人定然是拿了他们的诗去牟利,甚至还做了违反律法之事。
三年,天子已换,又有了新科进士……
他们也渐渐习惯了此处的生活。
面对突然出现的金吾卫,反而是满心忐忑恐惧,甚至有不少人,还在为书院遮掩,说他们和书院是你情我愿。
金吾卫统领郑景月寻到了柳耀。
此人是张九德特意关照过他的。
柳耀未曾出去,他在房内,专心抚琴,似乎外界的纷扰,和他无关。
夜色中琴声铮铮。
郑景月看了他半晌,问道:“你既中进士,也是饱学之士,在此地蹉跎,你们……不觉得委屈吗?”
闻言,柳耀淡淡道:“此处甚好,每年甚至还给家中发银子,孩子们也安置得极为妥当。”
“对柳某这等孑然一身之人而言,此处更有读不完的书籍,兴起之时,泼墨做曲,当然并不委屈。”
“难道你不想出门,看看这大好河山?”
柳耀闭目抚琴,淡淡道:“此心若无拘,即使身在一隅,也能观天地万象。”
他们本是朝廷金榜提名的进士,却身在斗室之内三年,落得如此境地,竟如此平静以对。
想起张九德的话,郑景月淡淡道:“也许此处的确有好处,但是令妹还在等你回去。”
柳耀抚琴的手指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