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罢崔融所说,张九德沉吟:“你怀疑祠堂有问题?”
崔融缓缓道:“我特意问过,祠堂大约是三年前所建……”
张九德眸光渐冷,书院建祠堂,竟然和进士失踪是同一年。
此案他和郑景月查了许久,倒不如崔融近水楼台。
张九德道:“此事,我会去查清楚,你有何消息,时刻向我汇报。”
没几日,刑部官吏已向张九德禀告:“大人,我带兄弟们蹲守了几日,书院的祠堂果然有蹊跷……”
属下展开手中的地图:“我们趴在书院屋檐上暗中观察了多日,您看,祠堂后有一条小道,几乎每日都会有食材暗中运送入内,如果是祠堂,平素大约只有几个人日常打扫维护,应该甚是清净,怎会需要如此多的食材?”
张九德皱眉道:“这些食材,已经可供五六十人。”
食材并未曾运送到前院,若是书院需要食材,也犯不着从后院的小路经过。
这五六十人,和之前失踪的进士有何关联?
张九德想起崔融的话,心里登时一凛。
他找到郑景月,将猜想告诉他:“三年前的进士也许并未葬身曲江,我怀疑有人是把他们关在书院祠堂中,让他们写文写诗做曲,之后交给应试的进士……”
他把崔融查到的诗给郑景月看。
郑景月道:“张大人,你所言未免太耸人听闻了。”
张九德眸光灼灼:“难道你畏惧权势?”
郑景月轻笑道:“陛下让我审案时已经明说,此案,陛下只在意真相,但南山祠堂可事关杨家老太爷,陛下岳父,若你一无所获,他们反而说你是胡乱攀咬,又该如何?!”
“你不是说,他们就在长安,正打算动手嘛。”郑景月缓缓道:“且等着吧,只要他们再次犯案,我们就能乘机而入,掌握证据。”
张九德心中一颤。
他又想起崔融的那番话。
既然那道士真的想动手……那便可借助崔融……
只是,真的会有父亲会对儿子下手吗?
还是那等清俊沉稳,人中珠玉的儿子?
旁人考进士,都是心无旁骛,一家人小心翼翼捧着,崔融却是算学出身,遍地荆棘。
可他仍高中榜首。
宛若一粒种子,只要有一丝日头和雨露,就能挺立九霄,高不可攀。
张九德叹口气,对崔融更多了几分怜惜。
*
夜色深沉,月光朦胧,张道士哼着小曲从长安平康坊走回崔府,一路上默默盘算着……
崔家大郎君当然是个好苗子,再加上那几个寒门子弟,这次来长安倒是盆满钵满……
一道黑影倏然从天而降,落在他眼前。
张道士一怔:“你……”
那人背对张道士,在清辉月光下冷冷道:“京城如今已不安稳,刑部正和金吾卫联手彻查当年之事,你收手吧。”
张道士不以为然:“哼,有杨相大人和娘娘,我怕什么……”
“说了多少次,杨大人和娘娘,和你没有任何关系。”那人冷冷道:“当心祸从口出。”
“莫要让他们察觉到书院,立刻离开长安。”
不管他们怎么调查,只要未曾发现南山书院,那一切都只能是猜想。
而张道士长居南山书院,若是此时动手,万一有个闪失,定然极为麻烦。
张道士回到崔府,小道童收拾着行李,不由抱怨一句:“看来,我们今年是白来长安,耽误这么多功夫了……”
“谁说我们是白耽搁功夫。”张道士冷哼道:“那些人担惊受怕,能做得了什么,到时候需要诗词文章了,又来逼迫我们。”
张道士咬牙道:“就算要走,我此番也定然要拉几个小郎君一道。”
事已至此,不若提前动手,以免夜长梦多。
张道士立刻去玉清观传信,通知东山书院,三日后准备接应。
他答应了崔家人,再说行卷的人才难以为继,他看了崔家大公子的诗卷,文采斐然。
他认准蹲守这么久的猎物,怎么可能放走。
*
英才和平日一样去找添香打趣,却奇道:“你近日怎的总是打盹?”
添香低声道:“我起先以为自己春夏贪睡,但如今却觉得,和那道士有关系。”
“那道士带了自己的常用香,我每日都会为他添香,那道士说……添了这香他就能睡得好……”添香低声道:“本来我以为是平常的安息香呢,多一些少一些都无妨,谁知有一日不小心加多了,他竟睡了八个时辰都没醒,他醒来之后,还训斥我了……”
“这人真是有病,自己带的香奇奇怪怪,还要怪别人添多了。”英才气呼呼:“你别理他,他找你就说不在,大不了让我娘出面应付他。”
英才的娘也是侯府家生子,之前伺候侯夫人,侯夫人得疯病去了后,她被调到了蘅芜苑当小头领,专管客房。
“这也罢了,我袖子上沾染了这香的味道,每日都迷迷糊糊想睡觉,每天都盼着睡觉,一沾枕头就昏睡过去,睡得极沉。”
英才道:“你这些天先别去碰那香料,我让母亲给你调个差事,等我禀告了郎君再说。”
英才将此事告知了崔融。
崔融登时警惕,思索片刻道:“你让添香把炉中的香料残渣收集起来,此事定然要万分谨慎,若真有人问起,就说祖母安眠,想要看看这香方。”
没过几日,添香就将香渣给了英才。
崔融接过香渣,仔细查看。
英才在旁道:“郎君,这香对身子无害吧?”
崔融笑道:“急了?”
英才脸红道:“这不是……这不是担心他有什么阴谋吗……”
“放心,此香对身子无害。”崔融沉静道:“只是其中有一味海葵草,能悄无声息的让人沉醉,若长时间点燃,香味不会更浓郁,但却能让人失去神智……”
“英才,你想个法子,暗中将张道士的香换掉。”崔融沉吟道:“给他加香时,还用他原来的香丸,让他不易察觉。”
客房人并不多,添香略用了几分心思,在收拾房间时,很顺利地就将张道士金葫芦里的香丸换了出来。
重新放进去的香丸,味,形,色,都和之前的一模一样。
可以助眠,但却并无沉醉之效。
*
张道士对崔书京道:“本道在崔府叨扰多时,也该回书院了。”
崔书京一怔,立刻道:“那融儿……”
“侯爷放心。”张道士含笑点头:“大郎君之事,我早有准备——”